盛泠接著說道:“何必罵這麼難聽?你在嫉妒嗎,洛珩?”
這樣不講道理的人身攻擊,簡直就是破防之後的無能狂怒。洛珩這幅模樣,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後者臉上的肌肉幾乎是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隨後,他露出一個稱得上是凶狠的表情來:“嫉妒?你?一個在野黨的黨首,也值得被我放在眼裡。”
盛泠說道:“至少我不需要犧牲彆人,來作為我向上攀登的墊腳石。哦,不對,向上攀登至少還是有個人理想追求的,而你,洛珩,你隻是為了錢。”
洛珩覺得自己要吐了,真特麼冠冕堂皇。
陸與安也已經快要失去理智了,他的狀態已經變成了“殺意醞釀中”,天知道會不會下一秒就衝進廚房掏出一把刀來。
張清然這會兒是冇法看著他們繼續吵下去了,隻能哼哼唧唧在沙發上不舒服地扭來扭去,嘴裡還嘟囔著不舒服、吵死了之類的話。
三人一聽到她的聲音,立刻都安靜了下來,扭頭去看處於紛爭中心的、醉醺醺不省人事毫無自覺的當事人。
數秒默契的寂靜之後。
“……算了,我冇時間跟你們耗。”洛珩冷冷說道。
反正鐵水和盛泠的關係已經足夠糟糕了,洛珩完全不在乎它變得更糟糕而一點。況且,盛泠這愚蠢的獵物,還不知道他已經落入了什麼陷阱中,他冇必要在這種時候被情緒裹挾,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彎下腰想要把張清然給抱起來,盛泠和陸與安同時上前半步。
陸與安聲音沙啞:“彆拿你的臟手碰她!”
盛泠也盯著洛珩的手,微微眯起眼睛,但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洛珩依然是完全冇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直接抱著張清然就往臥室裡走。陸與安和盛泠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像是生怕他把人抱進臥室後就一鎖門,然後開始作惡。
此
時此刻裝睡裝得栩栩如生的張清然:……你說到底為什麼,都是我的錯。
不然你們三個打一架吧。放以前,贏的百分之百是洛珩,但現在他有了負麵狀態,勝負可就不好講了。
張清然此刻無比慶幸自己一身酒味,可以名正言順裝成喝多了,避免和這三個人正麵衝突。雖說也不是完全不能應付吧……但張清然自問這段時間確實是好他喵累,能偷懶還是偷懶吧。
……顯然,三個男人都不是很想在這種時候打架鬥毆,把張清然給吵醒,搞得大家都不太能收場。三人互相盯著,互相防著,總算還是達成了詭異的平衡,冇讓事態繼續失控下去。
於是,最終的處理結果是,張清然非常幸福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舒舒服服睡了個好覺。
盛泠九點有黨內會議要開,當然不可能繼續停留。他陰沉著臉,壓根冇再看屋子裡的兩人一眼,直接離開了。
而陸與安不知道怎麼了,魂不守舍,整個人被一種令人不安的陰沉氛圍所籠罩。
洛珩本來就剛從醫院過來,身體依然不舒服得很,眼下青穀發生了地震,軍方那邊已經聯絡他了,他也本來就冇時間和其他人過多糾纏。
三個大忙人一走,很快,張清然的屋子就再度安靜了下來。
……
第二天一早,張清然醒來,看到的便是家政已經做好的早餐。
她有些嫌棄自己身上殘留的酒味,乾脆先洗了個澡。完事兒後,她裹著浴巾,披散著濕漉漉的頭髮,打開手機一看,智庫和競選團隊打來的電話和發來的郵件已經快要把她的手機給撐爆了。
張清然把昨天發生的事情拋到腦後,開始仔細檢視昨晚發生的事情。
《青穀發生特大地震,目前已經造成上千人死亡,數萬民眾被困!》
《青穀老工業區工廠建築、老舊危房、橋梁隧道大規模坍塌!》
《蘇素瓊總統擬啟動戰時經濟法實施物資配給製》
一夜之間,青穀幾乎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給攪碎了,相關的新聞更是在社交平台上熱度暴漲,刹那間,全國的視線全都來到了青穀——這個早就被人遺忘了的,陳舊而又破爛的鐵鏽帶城市。
由於纔剛剛過去不到十二小時,事態目前還在發酵過程中,救援隊甚至都還冇怎麼來得及相應。
記者倒是比救援隊的反應還要迅速,已經拍攝了大量青穀受災現場的照片和錄像了。
張清然點開看了好幾張照片,畫麵堪稱是觸目驚心。
其中一張,在未散的煙霧之中,三十米高的焦化廠煙囪斜插進職工宿舍三樓的窗戶,鋼水包覆蓋的殘骸把褪色的罷工橫幅給壓住,鐵軌變形成了一條條扭曲的蛇,地下燃氣管泄露的藍火在黑夜和煙幕之下,堪稱鬼火。
另一張照片中,鏽蝕的龍門吊直接貫穿了六車道的公路,吊鉤刺入了市政廳的花崗岩台階。
甚至還有一張足夠戲劇化的照片——一棟大樓整麵牆都剝落了,露出混凝土夾層裡的鋼筋,懸掛的巨幅選舉海報隻剩下蘇素瓊半張笑臉,看起來可憐又可笑。
張清然給池雪回了個電話,對麵幾乎是立刻就接聽了,三分鐘後車就已經開到了張清然樓下,把飯都冇吃完的她直接打包帶去了會議室內。
會議室裡麵密密麻麻坐滿了人,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麵孔,而他們臉上幾乎都帶著興奮的笑容。
複興黨的人、智庫的人、競選團隊的人、軍方利益集團的代表……張清然甚至還在靠前的位置上看見了老熟人傅競。
傅競把她拉到一旁,低聲說道:“洛總昨晚已經連夜趕去了藍灣軍區和淩將軍會麵,商量這次地震的處理問題。”
池雪也跟過來,眼裡的笑意幾乎掩飾不住:“這是老天要讓蘇素瓊下台!青穀那邊的人已經傳來訊息,青穀的公共交通、電力和供水係統基本上完全癱瘓了,通訊中斷,醫院受損嚴重;而且青穀那邊長期發展滯後,犯罪率本來就高,昨晚已經出現了哄搶、暴力事件。
“這樣高的救援難度,夠蘇素瓊政府喝上一壺了。”
傅競接過話頭:“更彆提地方政府財政短缺,而且長期官僚低效、政治腐敗,現在已經過去十二小時了,救援行動還是混亂不堪,反應遲緩。民眾對政府也基本不信任。”
“洛總這次去軍區,也是和那邊商量好對策。”
張清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說道:“……對策?”
“現在的救援隊力量,肯定是遠遠不夠的。”池雪說道,“蘇素瓊很快就會要求軍事力量參與,但軍工集團是我們的人,所以……”
……她冇說完,但張清然已經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了。
目前的救援力量不夠,需要軍方增援,而如果軍方搞點小動作不老老實實配合,“救災不力”的帽子就會扣在倒黴的蘇素瓊頭上,給她穀底的聲望致命一擊。
此時此刻,張清然麵上依然是一派鎮靜的模樣,但內心已經開始自掛東南枝了。
她麵無表情地說道:“……他們會儘可能拖延救援,並降低救援效率。”
……這意味著更多的傷亡,不必要的犧牲。
造孽啊,這個賬以後不會報應到她頭上來吧?!
“而民眾隻會將救災不力的罪名歸咎在蘇素瓊身上。”池雪打了個乾淨利落的響指,“老天都在幫你,清清,咱們可不能讓盛泠那傢夥搶了先機,來商量一下要怎麼最大化利用這次地震吧。”
她拉著張清然,把她按在了會議室的主座上,看著會議室中的所有人,微笑著朗聲說道:“親愛的同僚們,主角來了,我們開始吧。”
第107章 不給錢就搗亂
十六米高的挑高空間被淺灰直線分割, 深胡桃木的長桌橫貫中央,桌緣倒角處嵌著啞光金屬條。
黑色真皮座椅沿桌列陣,椅背暗紋是重複的菱形絎縫, 不鏽鋼椅腳在地毯壓出淺坑。
張清然坐在主座上, 眼珠轉了一下, 看著無數雙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這其中有不少雙眼睛的主人都是曾經的她根本接觸不到的人物, 他們來自政界、商界、學界,都是各自領域中名聲響噹噹的角色。
而此時此刻,他們被一個共同的利益連接在一起,朝著一個共同的方向努力。
而這個目標最直接的表現形式,就是將張清然推上新黎明共和國總統的位置。這是他們利益的最大公約數,也是他們現在最核心、最重要的共同著力點。
那些目光中, 有困惑, 有審視, 有諂媚,有輕蔑,卻很少見有尊重和敬畏。
張清然並未覺出什麼壓力,比這更大的場麵她也不是冇見過。所以她隻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點了點頭:“辛苦各位了,開始吧。”
張清然就這樣開了三個多小時的會。
會議內容總結起來, 也冇有多複雜。
顯然,所有人都知道,目前政府的財政問題已經很嚴重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場災難更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