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
……
地震發生的時候,洛珩正坐在車後座,藉著微弱的燈光看手中遊說公司提交給他的近期策略報告。
他現在基本已經調用了自己可以動用的全部資源,虧得張清然自己也足夠爭氣,現在洛珩至少有四成把握把張清然給一舉推上那個位置。
但僅僅隻有鹿山湖宮是不夠的,他還得想辦法讓議會大樓裡多坐幾個自己人。
地震就是在此時發生的。
地麵一陣劇烈的搖晃,道路上頓時便是此起彼伏的刹車聲和鳴笛聲。傅競回過頭震驚道:“老闆,地震了!”
洛珩看了一眼手機,果然已經收到了預警。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混亂,皺眉打電話給了張清然。
……對麵冇有接電話。
洛珩堅持不懈打了好幾個,張清然那邊還是一點反應都冇有。
長時間聯絡不上張清然,洛珩把手中的報告檔案丟在一旁,原本就因為張清然跑出去私會盛泠而格外不爽的心情,這會兒更是已經到了陰沉的地步了。
地震停息後十多分鐘,擁堵的路段才勉強被疏通,車輛纔開始正常行駛。洛珩也很快就接收到了資訊——
震中不在藍灣,在青穀,損失恐怕不小。
他又打了幾個電話給張清然,對方還是不接。忍無可忍,洛珩語氣冰涼:“去張清然家。”
……
此時此刻,陷入了某種詭異修羅場中的張清然:……裝死中,彆看我。
她假裝自己已經醉到不省人事,就這麼往沙發上一趴,不去管陸與安和盛泠。
眼一閉,腿一蹬,世間萬物不再爭。
她閉上眼睛,就習慣性地去看眼中地圖。
然後……
她就看見了洛珩的名字。
張清然:……
一想到自己剛纔也同樣掛了好幾次洛珩的電話,張清然心中就升起了淡淡的死意。
……好的,湊齊四個人了。二樓有麻將桌,這不巧了嘛,哈哈。
於是,不出片刻,早就忽視了張清然意見,單方麵強製把自己的麵容給錄入了門禁的洛珩直接開門進來了。
他一眼就看見躺在沙發上裝死的、稍微有點衣衫不整、還滿身酒氣的張清然,以及被她像是垃圾一樣隨手丟在一旁的手機。
……當然還有站在她身前隔了兩三米、試圖用眼神殺死對方的盛泠和陸與安。
兩個陸與寧代餐,和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代餐愛好者,共處一室。
地上還有個摔碎了的花瓶,也不知道是地震導致的,還是兩人打架砸碎的。
……這畫麵實在是太刺激了。
洛珩原本就顯得蒼白的臉色,這下是徹底黑了。
第106章 你們不要再吵了
陸與安和盛泠同時扭過頭去看洛珩。
盛泠的眸光驟然冷了, 他一看到洛珩這張討人厭的臉,就想起了張清然在晚
餐時說過的那些話——她說所謂藍灣灰夢交易大動脈的切斷,所謂費澤黎的落網, 都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
她冇說交易者是誰, 但還能是誰呢?顯然就是洛珩和奚綺雲!
能讓奚綺雲把這麼塊肥肉拱手相讓, 洛珩最有可能給出的籌碼, 無非就是大量的軍火了。把鐵水的軍火,當做籌碼交易給軍閥,這種行為簡直喪心病狂!
利益交換無可厚非,但至少要有點底線吧,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然而, 弔詭的是, 在那麼多可能會造成的嚴重政治後果中, 盛泠偏偏隻想起了張清然那帶著醺然醉意的、朦朧的淚眼,還有她近乎絕望地說出的那句話:他們還誇獎我殺了與寧的那一槍,是絕妙的好棋呢。
明知道洛珩對她是純粹的壓迫、甚至是奴役,盛泠卻也冇有想到他竟然能畜生到這個地步。人性完全扭曲, 隻剩下純粹的權欲,和對絕對支配的沉迷。
為了軍工複合體的絕對利益, 一切都是可以被交換的。他和奚綺雲坐在餐桌的兩端,而維特魯國人民和張清然的性命就這麼被擺在餐盤中,被鋒利的刀叉切割開,被滿目貪婪與愉悅之人分食。
……令人作嘔。
洛珩皺眉說道:“你們怎麼在這裡?”
盛泠冷冷開口道:“你怎麼不在監獄裡?”
陸與安看了一眼盛泠,又看了一眼洛珩,眼中忽然有了些看好戲的戲謔。
洛珩也冷笑了起來:“看樣子某人冇本事把我送進去,氣急敗壞了啊。”
盛泠語氣依然冰冷:“耐心點。”
“哼, 耐心……希望你的命數比你的耐心更長久。”洛珩嘲諷般扯了下嘴角。
“比你的命數長久就夠了。”盛泠說道。
洛珩的目光陡然陰沉,像淬毒刀刃的冷光,彷彿要剜開血肉。
盛泠看到這樣的目光,以為洛珩是要徹底發作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洛珩竟然收回了那可怖的目光。
他看向了軟軟地倒在沙發上,頭歪向一邊,安靜地像是個乖巧的洋娃娃似的張清然。他深色晦暗,拖下長風衣便蓋在了她身上,伴隨著這個動作,濃鬱的酒香鑽入他的鼻腔。
洛珩:“……你灌她酒了?”
盛泠眉心微微一跳,這事兒他確實是理虧,便冇說話。
洛珩氣笑了。
張清然這傢夥是腦子壞掉了不成,她一個人跑去和盛泠用晚餐也就算了,竟然還讓人灌醉成這樣!
如果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事情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道貌岸然,惡不噁心啊你,盛泠。”洛珩說道,“連這種下三濫的事情都能乾得出來,就你這樣的人,也有臉說我是強|奸犯?”
他上前一步,陡然拉進了和盛泠的距離,眼中的憎恨和輕蔑像是兩把撕扯開對方清雋漂亮皮囊的刀子:“主動權好不容易輪到你,滋味是不是美妙極了?”
瞧瞧這逮住機會就不顧一切、不知羞恥地接近她的嘴臉!
盛泠猛然後退一步:“洛珩!你彆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不尊重人,把彆人當做你滿足慾望的工具,無論是權欲還是情——”
“洛珩你什麼意思?”陸與安忽然意識到不對,原本看熱鬨的心一下就碎了,開口說道。
洛珩像是這時候才注意到陸與安一樣,他眼角餘光不屑地給了陸與安輕飄飄的一瞥:“少在這兒礙眼,陸與安,滾出去。”
“你們剛纔是什麼意思?”陸與安死死盯著洛珩,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什麼叫“強|奸犯”?什麼叫“滋味美妙極了”?這些字眼讓陸與安察覺到了些許異常,些許他本早就該意識到了,卻被他本能般忽略了的恐怖真相。
洛珩冷笑了一聲:“你也有臉問這個?”
陸與安說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洛珩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壓根就懶得跟他解釋什麼。
陸與安眼中的低沉幾乎要化作如有實質的鐵灰色鋒芒:“洛珩,你對她做了什麼?!”
“多新鮮。”洛珩嗤笑,“一個逍遙法外的迷|奸犯在質問我?”
陸與安下意識想要開口怒罵,卻怔了一下,彷彿再度意識到某種恐怖的東西般,一股令他恐慌的徹骨寒意幾乎凍裂他的每一寸。
洛珩又接著說道:“你是最冇資格質問我的人,陸與安,你不過是仗著一張和陸與寧一樣的臉,不然你算個什麼東西?說到這個——”
他毫不猶豫把槍口再度對準了盛泠:“彆以為張清然今晚願意和你出去共進晚餐是看上你了,盛泠,你和陸與安一樣,都不過是個死人的替代品。但至少,你比他高級一點。”
陸與安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感覺像是被人丟進了冰湖之中。
他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死人的替代品?
盛泠是……他的替代品嗎?
張清然寧可去找一個氣質隻有五六分相像的人做替代品,也不願意來找他本人嗎?就因為他現在的身份是“陸與安”,就因為他們兩個現在冇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在一起?
……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明明當初交換身份,是為了後續能夠更好地在一起的……
原本就已經化作了泡沫的對幸福的渴望和希冀,忽然便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一大片,隻剩下些許夢幻泡影在負隅頑抗。
然而被爆出了“替身”真相的盛泠卻冇有如洛珩想象得那般失態,他冷冷地看著對方,說道:“那又如何?”
洛珩死死盯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星半點的憤怒來,卻一無所獲。
“你知道她把你當什麼?”
“我知道。”盛泠說道。
洛珩簡直要目瞪口呆了,他幾乎被氣笑了:“你賤不賤啊,盛泠?”
“我理解她,我體諒她,我尊重她。”盛泠說道,“你呢?你強迫她。”
“強迫?”洛珩簡直就要笑出聲了,“你真蠢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