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然側耳,聽見了些許對話,大概是關於這次突然地震一事的應急處理。她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麵也是一大堆未讀訊息和未接來電。
張清然的朋友圈這幾天擴張了不少,除了那幾個和她一直關係都很近的朋友外,還有一大堆剛認識的新朋友發來的關心。
……藍灣其實經常地震, 六級以上地震不常見, 也不罕見。這兒的房屋抗震等級都足夠, 應急方案也很成熟,不會有什麼人員傷亡。
張清然挑了幾個比較重要的合作夥伴回了訊息,發現盛泠還在通話中,且看他的神色已經越來越嚴肅了。
“……目前傷亡人數是多少?”
“……知道了。今天晚上緊急開個黨內會, 九點,線上會。”
看著盛泠掛斷了電話, 臉色依然不太好看,張清然便問道:“怎麼了?”
盛泠看了她一眼,說道:“地震的事情。”
“很嚴重嗎?”
“震中不在藍灣。”盛泠說道,“在青穀,7.6級,那邊很多都是老建築,塌了不少, 估計……傷亡數字不會很好看。”
張清然一怔。青穀市距離藍灣不到兩百公裡,幾十年前還算是工業發達地區,後來因為產業結構過於單一,外加產品過剩和技術過時,以及隔壁藍灣的崛起,導致青穀變成了非常典型的鐵鏽帶。
……不過嘛,這也意味著,青穀冇有藍灣重要,遠冇有。
張清然看了下時間,現在已經八點半了。
盛泠說道:“我送你回去。”
“你要開會吧?”
“冇事。”盛泠說道,“先送你回去。你家在哪?”
張清然感覺到手機又在震動,看了一眼,是陸與安打過來的。這電話當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接聽,她順手掛斷了,給了盛泠自己的地址。
司機把車掉了頭,朝著張清然家開過去。
張清然的手機又響了好幾次,都是陸與安和洛珩打過來的,她隻能開了個免打擾模式。
車開得很快,冇過一會兒,車就已經開到了張清然現在住著的那棟靠海的小彆墅。
盛泠扶著張清然下車。
張清然說道:“謝謝你,我自己進去就行。”
盛泠壓根不鬆手,依然扶著她往裡走:“你腳崴了。”
張清然也冇在意,便開了院子的門,讓盛泠帶著她走進去。剛進院子,她瞄了一眼車庫,頭皮便是一緊,心裡大喊了一聲“布豪”!
——陸與安的車怎麼會在這裡?!
她連忙去看眼中地圖,第一眼就看見“陸與寧”三個字正一動不動貼在客廳的沙發上。
張清然一路上滿腦子都是地震和盛泠的事情,竟然冇注意陸與寧……不對,冇注意到陸與安!
張清然:零幀起手!這下寄了,家人們。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她注意到了,恐怕也冇辦法避免此刻的局麵了。盛泠太紳士,根本不會聽她在這兒推辭或者客氣,幾乎是抱著瘸了腿的她進了屋子。
屋子裡麵相當昏暗。
窗外路燈夾雜著月光,不冷不熱地從窗簾的縫隙間透進來一些,在空曠冰冷的地板上劃下鋒銳的線。
進門二人的目光都冇能適應這片漆黑,但卻同時被一點點微光吸引了。
微光冇能將這片黑暗照亮,隻是模模糊糊映出一個人坐著的剪影。
亮著螢幕的手機被那隻顯得頹然無力的手握著,垂在膝蓋上。
“嗡——”
張清然的手機再度震動了起來。
盛泠在玄關的牆壁上摸索了半天,終於找到了燈帶的開關,按下,霎那間昏暗的客廳亮如白晝,藏在黑暗中的人無處遁形。
坐在環形沙發上的陸與安掛斷了手機 ,就這麼安靜地注視著幾乎被盛泠抱在懷裡的張清然。
他的神色是平靜的,甚至是冷淡的。三人隔著七八米的距離,沉默地對望了兩秒。
月光潑灑在地麵上,空氣冷得像是要流淌起來。
陸與安嘴唇輕微顫抖了一下,完全無視了盛泠。他幾乎是用儘全力,壓抑住了快要爆發的情緒,對張清然說道:“地震了,清然。”
張清然說道:“……嗯。”
盛泠扶著張清然往室內走,讓她坐在環形沙發的另一端。
“你一直冇接我電話,我很擔心你。”陸與安站起身,走向她。
張清然心跳都已經快要上高速了,她知道陸與安精神狀態已經有點不太對,但盛泠就在旁邊,她壓根冇辦法哄陸與安,隻能低聲說道:“我冇事。而且,我和你說過……不許來這裡了。”
陸與安在距離她還有兩米時,停下了腳步。
“你喝酒了。”他聞到了濃鬱的酒味,也看見了她臉上的紅暈。
張清然:“……不關你事。”
盛泠低聲說道:“他怎麼進來的?”
張清然垂下眼:“與寧的麵部識彆……冇有刪掉。”
“……你是誰?”陸與安像是剛剛注意到盛泠似的,黑洞洞的眼珠子轉了一下,看向他。
在那一刻,盛泠幾乎感覺到了撲麵而來的潮濕和陰冷氣息,像是一間廢棄久了的地下室,一打開門,裡麵藏匿著的一切邪祟便迫不及待地脫籠而出,透體而過。
那一瞬的知覺,簡直像是被人強行摁進了冰水中,陰寒徹骨。
這種感覺讓盛泠不舒服地皺眉。
陸與安似乎壓根冇想聽他的回答,又說道:“你是她的新助理?這裡冇你事了,出去吧。”
盛泠心裡更不舒服了,陸與安顯然對他有極大的惡意。
陸與安絕對不可能不認識他。他們兩人在很多場合都見過麵,光核之前還展露出過對秩序黨的合作意願,但盛泠那段時間一直在出差,所以他們二人從來冇有像這樣一對一打過照麵。
但絕不會認不出來。
陸與安這分明就是故意在膈應他。
他開口說道:“清然剛剛讓你出去。”
陸與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般的笑容來:“清然也是你能叫的?”
張清然總算是開口了:“陸與安,他是我朋友。”
那雙原本帶著淩厲惡意的眼睛落到她身上,一下變得溫和無害起來,甚至帶著些委屈,變臉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陸與安有很多話想要問她,但他什麼都冇有問,他隻是說道:“……腳崴了嗎?我幫你去拿藥。”
“我冇事。”張清然說道。
陸與安很執著地從藥箱裡麵拿出了跌打腫傷的藥,強行想要給張清然擦藥,盛泠便說道:“她已經擦過藥了。”
陸與安一下抬起頭去看他,那眼神裡帶著幾乎把人給凍傷的冰冷。盛泠卻像是壓根冇注意到似的,淡淡地說道:“在餐廳裡,我就給她擦過了。不然拖到現在,早就腫了。”
陸與安扯了扯嘴角,笑道:“……那真是多謝了,你這個生活助理倒是當得挺稱職,清然給你開了不少工資吧?好好乾,我可以給你再漲點。”
盛泠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莫名其妙對自己展露了極大敵意的人:“我不是她的生活助理。”
陸與安說道,“那你憑什麼在這裡?請你離開。”
盛泠動都冇動彈一下。
作為秩序黨的黨首,總統候選人,他本來就是個極為自傲的人,隻是被清雋的氣質藏得很好罷了。他要是能被這種程度的敵意給嚇到,就這麼灰溜溜走了,那他趁早告老還鄉去種葡萄吧。
陸與安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請你出去,我不會再重複第三遍。”
盛泠麵無表情地說道:“這間屋子的主人,似乎剛剛是在請你出去,陸與安。”
那三個字讓陸與安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搞清楚,在這間屋子裡,你纔是那個不重要的外人。”
盛泠聽了這話,依然麵無表情。他不想和陸與安在這種時候因為無聊的事情吵起來,但看到那張和陸與寧一模一樣的臉,以及對方那夾槍帶棍的態度之後,本就微醺的他不免也有了三份火氣。
他說道:“顯然她寧可和一個不重要的人出去共進晚餐,也不願意跟你待在一起。”
這句話明顯是戳中了陸與安的痛點,他臉上的肌肉幾乎是不受控製地扭曲了一下。
——盛泠說得冇有錯。
清然今晚拒絕了他的邀約,卻和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噁心的政客一起,共進晚餐!
陸與安幾乎能想象他們在地震發生的時候互相扶持時的畫麵了,也能想到她不小心受了傷之後被另一個男人悉心照顧時的模樣——
他幾乎在口鼻間嚐到了血腥氣。
盛泠說完也有點後悔,他發現這聽起來像是在爭風吃醋。他今晚情緒確實太不穩了,也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但熱臉去貼冷屁股也不是他的風格,所以乾脆就冷著臉,一言不發地看著陸與安。後者眼神凶狠,惡意滿懷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