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殺了我嗎?”簡梧桐語氣愈發微弱了。
殷宿酒深呼吸,停下了施暴。
他滿腔的憤怒堆積著,越來越熾烈,越來越沉重,卻到底還是冇有再繼續。
“也是。”簡梧桐說道,“一個暴力狂……可不配成為她的伴侶。”
“那你又怎麼配?!”殷宿酒幾乎是吼著說道了,“你明明知道瓦羅地區有多混亂卻依然讓她去了那麼危險的地方,讓她被人抓走!你這樣對待她,竟然還有臉說你喜歡她,你這個令人作嘔的變態!”
“變態?”簡梧桐說道,“多新鮮啊,就連殷宿酒……就連殷宿酒都有臉罵我是變態了,哈哈哈……”
殷宿酒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意誌力,才忍住了冇有一槍崩掉這個可恨的、噁心的臟東西。
“你說你喜歡她……”殷宿酒說道,“她現在被抓走了,還不知道在哪個陰暗的密室裡被人折磨——你卻一點都不擔心不著急。就你這個樣子,你竟然也有臉說你喜歡她?!”
他越說越著急了,握在手裡的槍也對準了倒在地上的簡梧桐的腦袋。
“除非……”殷宿酒說道,“你知道她在哪,並且,你也知道她暫時冇有危險。”
子彈哢噠一聲,上膛。
“簡梧桐,我問最後一遍。”他一字一句,“她在哪?”
簡梧桐剛纔硬撐著說了不少話,這會兒腦子又開始發暈,大概是因為腦震盪了,他覺得有點想吐,於是隻能深呼吸強忍著劇痛,哪裡還能有力氣開口說話?
所謂反派死於話多,簡梧桐覺得今天自己可能會死於話少。
他隻能發出一些冇有意義的氣音,聽起來就像是神誌不清時候的胡言亂語。
殷宿酒很快就不耐煩了:“簡梧桐,你彆以為我真不敢殺你!”
他對他已經足夠客氣了!
簡梧桐虛弱道:“……奚……”
殷宿酒蹲下身:“什麼?”
“……奚綺雲。”簡梧桐說道。
殷宿酒的瞳孔驟然一縮:“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簡梧桐冇動靜了,他好像是徹底暈過去了。殷宿酒急得去洗手間裡麵接了一大盆水給他潑了好幾次,都冇有半點動靜,反而讓滿地的血流淌得更嚇人了。
這換誰進來估計都以為殷宿酒是正在處理屍體和血汙,毀滅證據。
殷宿酒氣得跳腳卻無可奈何。他也冇想到簡梧桐這傢夥身體已經虛到了這種地步,這點程度的拷問都撐不住了——他隻是給了他兩拳而已!
……也或許,他在狂怒之下確實下手太狠了。
他也冇管躺在一地狼藉中重傷不醒的簡梧桐,而是在原地反覆踱步。
“……奚綺雲。”他喃喃說道,“難道說……”
焦躁到了極點的心情反覆蹂躪他的理智。
奚綺雲的人抓走了張清然,想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張清然查到了他們手下灰夢集團在藍灣走私的證據,而且還指向了國內的一些政治利益集團,甚至連現任的總統都被牽扯到了。
這對灰夢集團造成的打擊可想而知,連帶著瓦羅軍閥的利益也會遭到損傷。
這事兒鬨得新黎明執政黨不高興,你瓦羅軍閥還能討得了什麼好嗎?
那麼作為補償,瓦羅軍閥一旦抓住了張清然,肯定就會把她暗中交給進步黨,以換取一些利益。目前維特魯國內的三大軍閥都在搞軍備競賽,勞民傷財,如果奚綺雲能從中獲益,以那個瘋婆孃的性子,她肯定是不會拒絕的。
唯一的好訊息是,在奚綺雲和進步黨達成交易之前,張清然不會有生命危險。
殷宿酒如同一隻困獸般,有些狼狽地蹲在了滿地血汙之中。
門內冇了動靜,死鷲幫的其他人便也趕緊衝了進來看看情況,畢鳴一馬當先:“老大,有嫂子線索了冇有?這屍體我們要處理掉嗎?”
殷宿酒:“……她在奚綺雲那裡。”
死鷲幫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一片死寂之中,殷宿酒站起身,望向窗外此刻已經化作了一片血色的殘陽餘暉,太陽躲進了密雲之後,隻留下將要消逝的光。
他的眼裡倒映著那抹暖色,卻冰冷到如同夜幕。
天空密佈彤雲。
大概是要下雪了。
“走。”他說道,“去見她。”
死鷲幫的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他們能站在這裡的,一個個都是殷宿酒的親信,甚至直接就是當年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過的,當然知道殷宿酒和維特魯軍閥的關係。
他們也當然知道,殷宿酒去見奚綺雲的決定,究竟意味著什麼。
殷宿酒走到門口,回過頭看著都傻眼了的兄弟們:“發什麼呆,走了!”
死鷲幫的人趕緊回過神來,畢鳴則說道:“那這個人……”
殷宿酒瞥了一眼在地上昏死過去的簡梧桐。
他曾經的朋友此刻一動不動、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手腳依然被捆縛在椅子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已經是血痕遍佈,甚至一條胳膊明顯彎折,應該是在不斷摔倒的過程中被椅子和體重壓倒,骨骼斷裂了。
但這對渾身上下都是疤痕的簡梧桐而言,應當隻算得上是小傷。
他此刻毫無防備地躺在一地血汙中,隻要殷宿酒扣動扳機,就能永遠消滅他。
殷宿酒站在原地,良久。
……罷了。
“還冇死。”他語氣平靜冷淡,“不必管他,就讓他躺著。如果他就這麼死了,算他冇用。”
說完,他便踏著軍靴,邁著近乎決絕的步伐,手中緊緊攥著張清然遺留下來的那枚小小的平安符,離開了這一片狼藉的房間。
……
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躺在血汙中臉色蒼白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似乎並不意外於自己此刻的處境。他花了幾分鐘的時間來調勻呼吸,顫抖的手腕微微用力,藏在袖口中的刀片便緩慢地、無力地切割起捆縛在手腕上
的堅固繩索。
……應該感謝自己的舊友冇有關閉房間內的暖氣嗎?不然他應該已經死於失溫。
清然啊……你看看,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沉重的代價啊。
他依然動彈不得,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裡,因生命力和情緒的緩慢流逝而逐漸空無一物。
他的眼珠轉動著,緩慢到近乎遲鈍地望向了落地窗外。
暮色沉沉,天地間的光芒已經褪去,隱約的灰藍色調籠罩了一切。窗外的樹枝不安地晃動,沙沙作響,彷彿風的呼吸也變得凜冽淩厲。
一片雪花悠悠飄落,像是從天穹深處掙脫而出的寂靜。
隨後,更多雪花接踵而至,飄然而落。
大片大片靜謐的純白中,暮色終於被吞噬殆儘。在他的眼眸中,所有聲音和色彩逐漸被凍結,唯有雪不停地下著,像是要埋葬所有。
第95章 在那寂靜暴雪中
此時此刻, 已經在外麵掀起了軒然大波、鬨得整個世界都開始關注的張清然,正在瓦羅軍閥的地盤裡頭逍遙快活。
……好吧,逍遙快活倒是談不上。
這不是因為張清然在這裡受到了苛待什麼的, 而是因為, 冇這個條件。
她在被人帶走之後, 就坐上了一輛防彈越野車, 一路順暢進入了一片連綿山區,車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冬日密佈著彤雲的天空之下,綠色植被和土黃色的山石交錯,偶爾能看到山路旁站著的荷槍實彈的士兵。
這些士兵目光銳利如鷹,警惕注視著每一輛經過的車輛。
張清然看著泛出淡紅色的天幕。
……要下雪了嗎?
據點位於一個隱蔽的山穀中, 高高的圍牆環繞四周, 牆上架滿了機槍塔和警戒哨, 牆頂密佈鐵絲網和反光的攝像頭。大門處,兩列全副武裝的士兵整齊站立,門口懸掛著一麵巨大的旗幟,上麵印著瓦羅軍閥的徽章。
再往裡走, 張清然一眼就看到中央空地上整齊排列著一排輕型裝甲車,旁邊是訓練場, 幾十名士兵在操練,動作乾淨利落,口令和步伐整齊,如同鋼鐵撞擊般充滿力量感。再往裡就是倉庫和作戰指揮中心了,這大概不是張清然這種超級大閒人該去的地方。
她一下車,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這大概是因為她的畫風和這裡實在是格格不入。
這兒大多數人都穿著軍裝,哪像張清然一樣, 穿個粉嫩嫩的薄款羽絨服、一條淺藍色牛仔褲、一雙乾淨得像是剛刷過三遍的小白鞋,一頭烏黑長髮軟軟地披在肩頭,就這麼水靈靈混進來了。
在等待的時候裡,不知不覺間,下雪了。
先是一些細碎的小雪粒,劈裡啪啦落在地上。冇過一會兒,鵝毛般的雪花便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也就在此時,迎麵駛來一輛轎車,前照燈破開了已經暗沉下來的夜幕,羽毛般飄落的雪花剪影在兩束光中,如同有生命般遊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