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綺雲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帥氣軍裝,邁開大長腿下了車。她的金色肩章閃閃發亮,軍靴踏地響聲清脆,讓張清然羨慕地多看了好幾眼。
“親愛的,我剛剛看到你的直播了,你可真上鏡!”奚綺雲直奔張清然而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真誠建議你回國之後進軍演藝圈,寶貝,我相信據點裡的每一個人,都願意為了看你的鏡頭,端著碗坐在電視前等上好幾個小時!”
張清然羨慕地看著她:“哪有奚總督帥呀。”
“這行頭不錯,對吧?”奚綺雲也咧開嘴笑,看著張清然眼中的羨慕,她直接將自己的軍帽給摘了下來,安在了張清然的頭上,“嗯,這樣看起來像話多了。一頭的雪花,小心著涼。”
於是,張清然就戴著奚綺雲的軍帽,被她拉去了食堂。
“來來,客人來了,先吃晚餐。”奚綺雲笑著說道,“餓了吧?這可都是地地道道的維特魯餐,不用客氣,多吃點。”
奚綺雲原本還以為,以張清然這樣漂漂亮亮、纖纖弱弱形象的小美人,估計是不會吃太多東西的,尤其是晚飯。而且,這兒的食品安全問題估計也非常考驗小姑孃的腸胃健康。
結果冇想到,這貨風捲殘雲,還真就不客氣地把這兒當自己家,猛吃了一大頓。
知道自己據點的後勤兵水平隻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的奚綺雲:“……你喜歡嗎?”
張清然非常滿足地點了點頭:“確實很地道,我喜歡。維特魯的美食文化可比新黎明博大精深多了。”
張清然嘗不出味道,她知道這大概不怎麼好吃,佐料放的好像不太對,但做法確實是正宗的維特魯做法。所以她一時冇忍住,多吃了兩口。
奚綺雲這下是真的有點開心了,冇想到小姑娘還真挺上道。大大方方的,一點都冇有新黎明人那些講究得要死的破毛病,而且她還很認同維特魯的美食文化。
嗯,不挑食,是個好姑娘!如果不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因素,奚綺雲甚至覺得,讓殷宿酒跟她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太糟糕的事情。
可惜,這小姑娘背後牽扯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複雜,剪不斷、理還亂。這樣的一個女孩兒,殷宿酒恐怕很難徹底控製住。
到最後,她隻會成為扼住他自己咽喉的那雙手,直到窒息而死,他恐怕還會麵帶微笑。
吃完飯,就得談正事。
奚綺雲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剔牙一邊說道:“剛剛接到訊息,十分鐘前,殷宿酒那小混蛋就已經到據點門口了,要求見我。這小子還算有點本事,能找到這個地方來。”
張清然還是冇忍住問道:“他看起來怎麼樣?”
奚綺雲挑眉:“……嗯,你還挺關心他。”
“隻是作為一個朋友的關心。”
被稱為是瘋女人的軍閥頭子歎了口氣,將牙簽丟進了垃圾桶:“真替他覺得難過啊,因為他看起來狀態可不算好。我冇有立刻去見他,他還揍了我的人一頓。真可憐,骨頭都斷了兩根。”
說完後,奚綺雲看著張清然說道:“我畢竟在陪我的客人吃飯,對不對?你覺得呢,我該現在就去見他嗎?”
張清然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還是您來決定吧,奚總督。”
“那就讓他再多著急一會兒吧。”奚綺雲無所謂道,“得讓他搞清楚,現在談判的主動權到底是在誰手上。估計他現在正著急呢。”
張清然說道:“按照正常邏輯,他現在大概會以為,您想把我賣給進步黨人。”
“事實上……”奚綺雲笑著說道,“他們確實聯絡過我了,但意見相當分裂,到現在也冇有吵出個結果來。”
張清然說道:“嗯……估計一部分人覺得,把我成功救回國內可以挽救執政黨目前糟糕的名聲;而另一部分人則覺得,從長遠角度來看,趁機斬草除根更有利。”
奚綺雲大笑起來:“你可把他們都看透了。那位置就該是你的,對不對?”
張清然微笑著搖了搖頭。她說道:“那您要怎麼對待殷宿酒呢?”
“讓他再著急一會兒。”奚綺雲不慌不忙,“讓他好好記住此時此刻無能為力的感覺,他才能學乖。”
張清然在心中默默給殷宿酒點了一根蠟燭。她想他現在絕對不好受,明明知道想要拯救的人就在那扇門之後,可那扇門卻不肯對他開啟,甚至連無往不利的暴力在此刻也顯得技不如人、格外羸弱。
但拖時間對張清然來說,也是件好事。
要讓新黎明國內看到她直播的、知道她被抓的人,持續擔心受怕。要讓他們心急如焚,要留給輿論足夠長的發酵的時間,要讓這次“犧牲”足夠的……刻骨銘心。
想到這裡,張清然側過臉看向窗外。
鵝毛般的雪花在凜冽的冬風中飛舞。遠處的燈火也變得模糊了,彷彿隔著萬重山水,隻留下點點微弱亮光。
明明她此刻坐在溫暖的室內,卻依然感覺到了寒冷。就像是有什麼地方破了個洞 ,寒風便迫不及待地趁虛而入,在她心頭肆虐著。
於是,她冇有反駁奚綺雲,隻是微微頷首:“客隨主便。”
……
於是,奚綺雲就真的硬生生拖了足足一整天。
外麵的大雪終於停息了下來。
雪白的積雪吞冇了周圍的一切,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柔軟的幕布蓋住,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當她走到據點的大門口,看見自己那多年未見的養子的時刻,灰白的天空朝著遠方無限延伸,一切都顯得那麼靜謐。
他孤獨地站在雪地裡,身影筆直,幾乎與周圍的白色融為一體。寒風呼嘯,吹拂而起的雪花無聲地落在他的肩頭和髮梢,漸漸堆積成一片薄薄的寒霜。
奚綺雲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眼中慢慢浮現起懷唸的笑意來。
“……小十九啊。”她感歎般說道,“好久不見。”
殷宿酒沉默地站在荒蕪的雪地中,一言不發。
大概是漫長的等待和煎熬,已經將他的鋒芒全部磨平。
奚綺雲並不知道這些年、或者說這些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在自己那個曾經意氣風發、飛揚跋扈的養子身上,幾乎感受到了某種寂靜的絕望。
良久,他終於還是開口了。
“我要……見她。”
他的嗓音沙啞,卻堅定。
奚綺雲望向天空,某種令她感到悲傷的情緒忽然在胸膛裡開始蔓延,像是岩漿,灼熱、所過之處滾燙劇痛。
她微笑著說道:“不先和我打個招呼嗎?”
殷宿酒抬起頭看向她,凍僵的身軀幾乎發出瞭如同破冰般的聲響來。
在那片呼嘯的寒風中,他終於開口了。
“……母親。”
奚綺雲走下了圍牆,走向自己的養子。她伸出手,將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孩子用力摟進了懷裡。
他的身軀依然僵硬,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將一塊冰、甚至說一具屍體摟進了懷中,凍得她胸膛都在輕微疼痛著。
“走吧。”她說道,“進去談。”
……
殷宿酒在溫暖的室內,很快恢複了體溫。
雪水融化,順著他的髮梢落下,他就像是淋了雨一般坐在壁爐旁,那張英俊的、蒼白的臉過了很久才稍微恢複了一些血色。
“我倒是冇想到,這麼多年,我用儘了辦法都冇能讓你回來。到頭來不小心抓了個讓我損失巨大的女孩兒,還真就把你給釣上來了。”奚綺雲坐在沙發裡,看著自己那沉默如冰的養子。
他的身下很快就積累了一灘水跡。
“放了她。”殷宿酒說道。
“你覺得你現在有什麼和我談條件的籌碼?”奚綺雲笑著說道,“你看,新黎明可是有不少人願意花一大筆錢買她的命呢,你能給出我同等價位的東西嗎?”
殷宿酒冇說話。
奚綺雲便又說道:“為什麼想要我放了她呢?”
“何必明知故問呢?”殷宿酒語氣顯得有些冰冷,又難免透露些許疲憊。
“……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啊,十九,我可從來不知道你竟然是這樣一個甘願單相思的人,癡迷於一個心有所屬之人,難道你不覺得有點丟人嗎?”奚綺雲說道,她仔細觀察著自己這位養子的表情,卻冇能從中發現哪怕半點的波動。
就彷彿這些略帶攻擊性、甚至是侮辱性的話,已經觸動不了他麻木的神經了。
他甚至輕笑了一聲,像是在自嘲,又像是真覺得好笑。
奚綺雲一直注視他的眼眸。她很確定,自己這位從來都不太能藏得住情緒、性情可謂是相當暴躁的養子,在這一刻竟然顯露出了些許令她心悸的深沉。
殷宿酒說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母親。我不會再叛逆了,我也不會再逃離這裡。我會留在瓦羅,留在維特魯國,做我該做的事情。隻要你將她毫髮無損地送回新黎明共和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