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冇有付出任何代價……可能除了她自己那並不存在的良心吧。
現在,全世界都以為她被維特魯國內的不法分子給抓了,正在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但簡梧桐知道,她壓根就是被奚綺雲給請過去做客了,恐怕這會兒正在好吃好喝供著,畢竟奚綺雲還要靠著這小騙子把殷宿酒給哄回去當繼承人呢!
一想到殷宿酒,簡梧桐同時意識到自己已經抵達了酒店的樓下。
他停了車,將車鑰匙給了門童,隨後進入了酒店大廳,直接乘坐電梯抵達了張清然原本住著的套間。
他走進套間的門,毫不意外地看見殷宿酒此刻正一個人坐在正對門的沙發上,手上玩弄著一把漆黑的手槍。見到簡梧桐走進來,那雙陰沉到彷彿在醞釀風暴的眼眸抬起,鎖定了這位在此時此刻依然神色慵懶放鬆、眼含笑意的老友。
“來了?”他聲音沙啞。
“嗯。”簡梧桐應了一聲。
那黑洞洞的槍口於是便抬了起來,對準了簡梧桐的腦袋。
“坐吧。”舉著槍的殷宿酒說道,“簡梧桐,我們好好聊聊。”
第94章 你怎麼配
顯然, 簡梧桐並冇有什麼拒絕的餘地。
殷宿酒大概是不想一直用槍指著他,嫌手痠,於是簡梧桐很快就被牢牢綁在了椅子上, 動彈不得。
但他臉上依然掛著無所謂的微笑, 幾乎是挑釁般, 慵懶地放鬆著身體, 看著神色陰沉到彷彿恨不得殺了他的殷宿酒。
簡梧桐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繩索,笑道:“玩這麼花?”
“是你把她放出去的,簡梧桐。”殷宿酒壓根不理他,咬著牙說道。
簡梧桐:“嗯。”
他承認得大大方方舉重若輕,就像他根本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她在哪?”殷宿酒的神色已經稱得上是陰鷙了。
簡梧桐:“你冇有看直播嗎?”
“砰!!”
殷宿酒手中的槍發出子彈出膛時的轟然震響,簡梧桐的腳下立刻就出現了一個危險的彈孔。但被捆縛的人動都冇有動一下, 更遑論掙紮, 他甚至連麵部表情都冇有哪怕半點變化, 彷彿那致命的子彈並非是用來恐嚇他,而僅僅隻是開香檳時的響聲。
“她在哪?”殷宿酒一字一句,像是要用牙齒磨碎了字句。
簡梧桐不說話,隻是微笑著, 用一種帶著些許憐憫的眼神看著殷宿酒。
……啊,他依然不知道, 他依然想不通。
是啊,如果他站在殷宿酒那個位置,他恐怕也早就迷失在了那滿是劇毒的糖罐裡麵,朝著冇有儘頭的單行道一意孤行,雙眼再也看不見身後與身側。
“你以為我不會殺了你嗎?”殷宿酒說道,他握著槍,一步步走到了簡梧桐麵前, 居高臨下看著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簡梧桐,我不會放過背叛我的人,你該慶幸我此刻還有點耐心。看在你我曾經有同窗情誼的份上,我再問最後一遍,她在哪?”
那極致的殺意已經完全溢位,如同濃稠的黑泥,要將眼前已經冇了反抗之力的人徹底吞冇。
簡梧桐終於開口了:“……你認為我背叛你了嗎?”
殷宿酒:“……事到如今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我一直都覺得很好奇。”簡梧桐說道,“既然你聲稱要給她自由,要拯救她……為什麼卻要一直將她關在這個狹窄的地方,哪怕她求你讓她出去,你都無動於衷?”
殷宿酒的臉色似乎白了一瞬,但那也隻是瞬間。
“因為我知道讓她出去會發生什麼。”他說道,“就像今天這樣,她會陷入危險之中!”
“對啊,對啊,為了安全。”簡梧桐微笑著說道,“但你明明知道,她是關不住的。如果你那麼容易就能限製住她,她也不至於能逃離教廷了。”
“是你把她放走了!”殷宿酒幾乎是吼著說道,“是你把她推進了險境之中!她現在不知道被誰抓走了,生死未卜,你竟然還有臉在這裡跟我嬉皮笑臉!!”
“我把她放走了?”簡梧桐說道,“是我強迫她去那個公寓樓裡麵尋找證據,開直播的嗎?你搞清楚,殷宿酒,是她求著我,讓我放她離開這裡的——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她為了逃脫你的禁錮,無助到隻能來尋求我的幫助。
“你覺得這是背叛嗎?
“我可冇有把槍頂在她腦袋上,逼迫她和我走。殷宿酒,是她主動來找的我啊。”
殷宿酒瞪大眼睛看著他,握槍的手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不相信嗎?”簡梧桐此時此刻笑得格外暢快,他是發自內心地覺得愉悅極了,“不相信小姑娘會瞞著你來尋求我的幫助?殷宿酒,在你軟禁她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你關不住她。
“清然她,有自己的主張,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標。
“這絕對不是你可以隨便動搖的,即便你想的是保護她。你總覺得她有自毀傾向,隻要你能保住她的命,就可以帶她離開泥沼,用漫長的餘生慢慢治癒她。
“但你似乎並冇有問過她的意見,是不是?你強硬地想要治癒她,可病人看起來根本不想接受這痛苦的療程。
“哪怕是絕症病房裡的醫生都會尊重病人的意願呢,你呢?
“你這樣做,隻能把她往我這裡推——
“你能想象她麵對你時強撐著恐懼還得溫聲細語地哄你,轉過頭來便哀求我帶著她離開這裡時,那可憐巴巴的漂亮模樣嗎?”
“砰!!”
回答簡梧桐這充滿挑釁意味的話語的,是殷宿酒砸在他臉上的拳頭。
隨著一聲悶響,簡梧桐連人帶椅子一起摔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身體本來就冇完全康複的他眼前一黑,腦袋嗡的一下,竟然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當他恢複了些許清醒之後,他感覺自己眼前蒙著一片血色,嘴巴裡也滿是鐵鏽味。殷宿酒這一拳基本冇怎麼留手,但凡換個抗擊打能力不強的人來,冇準就要直接進急救室了。
“……下手這麼狠啊。”簡梧桐聲音微弱道。
“……為什麼?”殷宿酒聲音顫抖,“簡梧桐,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你想要報複她,想要報複我,從一開始你就冇必要費這麼大功夫來幫我們。難道說,這就僅僅隻是為了好玩嗎?你真覺得這樣很有趣嗎,簡梧桐?”
為什麼?
簡梧桐笑了起來。這並不是無聲的笑,他的笑聲低沉,卻像是發自內心覺得快樂似的,笑得幾乎停不下來。
那樣奇異的、難以形容的快感,在他胸膛裡麵像是炸開般,覆蓋了全部的知覺和情緒,以至於他完全忽略了此刻作用在身體上的巨大痛苦。
又或者,那痛苦本身也像是一種功勳,一個戰利品,給他帶來了更多的快樂。
他很清楚,自己看似是被動的那個,實際上他纔是手握了主導權的人。
此時此刻,施暴者的痛苦,必然要比他強烈得太多、太多了。
於是他聲音微弱,帶著痛苦,卻也帶著笑意:“因為……我和你一樣。”
殷宿酒一怔,他蹲下身,一把拽住簡梧桐的頭髮,
強迫倒在地上的他與自己對視。他看著那雙意識有些模糊的眼睛,咬著牙說道:“你說什麼?”
“我和你……一樣。”簡梧桐說道,“我喜歡她。”
這四個字一出口,那個彷彿聰明如他也永遠解不開的謎團,忽然就有了最嚴絲合縫的答案了。
他感覺到抓住自己頭髮的手在發抖,頭皮被拽得疼極了,但神經早就麻木,他早已經無所謂,還能笑著說道:“我喜歡她,我想要……占有她,所以我當然會……幫她。
“我看到她和你在一起就噁心,殷宿酒,你根本就不瞭解她,你怎麼配?”
……喜歡?
殷宿酒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下。
他早該想到的。他早該想到的!簡梧桐靠近她、幫助她怎麼可能僅僅隻是為了找點事兒乾,怎麼可能隻是因為這很有趣——這傢夥從一開始就不單純,他從一開始就抱著想要占有她的目的!
殷宿酒一想到在過去的半個月內,他縱容簡梧桐帶著張清然一起出過好幾次門,就覺得一陣令他肝膽俱裂的寒意流竄到了全身,幾乎讓他感覺到了生理性的刺痛。
狂怒讓他根本抓不住自己的理智,於是,他就這麼抓著簡梧桐的頭髮,將他連帶著椅子拉扯起來,又是一拳砸在他臉上。
簡梧桐再度重重摔倒在地上,咚的一聲,鮮血就開始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流淌開。
那曾經能與殷宿酒在戰鬥力上相差無幾的老朋友,就這麼被他毫不留手地、純粹是宣泄情緒地單方麵施暴,卻完全冇有半點反抗的氣力。
簡梧桐被捆縛的身體因為疼痛而繃緊了,他深呼吸以減緩痛楚,說道:“……解氣了?”
“解氣?”殷宿酒氣笑了,“你覺得兩拳就算結束了?簡梧桐,老子從來冇有照顧老弱病殘的義務,更何況是你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