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然怔了一下。
奚綺雲又說道:“我看過的一些采訪,你說要為自己的行為贖罪,難不成這贖罪方式是用自己的命來換取正義?
“你其實挺想死的,是不是?”
張清然:……你是不是也被簡梧桐洗腦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女孩兒聽了她的話,卻不回答,隻是倔強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傳聞中窮凶極惡的軍閥頭子:“這與我們討論的話題無關。”
奚綺雲忽然覺得有些可憐,又覺得有點可笑。
她說道:“那我不願意做這個交易,你又待如何?你就在這兒,在維特魯國的瓦羅盆地原地打轉到死吧。”
“那當然不會。”張清然說道,“我知道自己很難查出什麼東西,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您若是拒絕了我,我會立刻去找三條街區之外到處找人的鐵水雇傭兵們。他們一定會很高興地把我帶回新黎明的——到那時候,您可就一分錢都拿不到了。”
奚綺雲深吸了口氣,平複了一下被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輕而易舉挑起來的怒火。
實際上,張清然給她的選項很簡單。
將維特魯邊境和藍灣的一條牽涉到執政黨關鍵人物的灰夢交易線路徹底切斷,並拿到來自鐵水的資金或者軍火扶持,以及來自在野黨的一個承諾。
要麼接受,要麼拒絕。
……說實話,這對奚綺雲來說並不是個艱難的決定。
瓦羅軍閥不直接從事灰夢交易,而是當地的一些幫派進行製販,而他們則從中獲得大筆的“稅收”。
這年頭乾什麼都要錢,作為一個軍閥頭子,奚綺雲也是為錢頭疼了好多年。
一條連接到藍灣的灰夢貿易路線被切斷,瓦羅軍閥每年大概會損失兩千萬左右。一億,那相當於是五年多的藍灣灰夢貿易的淨收入了,甚至還不算利息。
這絕對是劃算的,哪怕頂著得罪進步黨的風險,都是絕對劃算的,尤其是在維特魯這極不穩定的環境中。五年之後,誰知道是個什麼天地?
況且,奚綺雲也知道這種臟錢不能長久,無論是從良知上看,還是從產業成熟度上來看。
但她當初接手瓦羅盆地一帶時,灰夢貿易就已經成熟且發達,未完全站穩腳跟的她根本無法一次性拔除乾淨。
但這幾年來,她已經在有計劃地削減此類產業了。
但削減產業也要錢。他們需要拆除一些
原材料種植園,同時建立一些新的工廠來容納勞動力——這前期投資和補貼可是純粹的吞金怪獸。
但奚綺雲就是覺得很不爽。
她若是真的完全按照張清然的提議來走了,那豈不是就相當於被一個看起來就二十來歲的小姑娘牽著鼻子走?
這像話嗎?
太丟人了!
可對付一個頭腦清醒、不懼生死的人,往往是最難的。因為她目標明確,冇有軟肋。
奚綺雲沉默了,半晌之後,她忽然說道:“將證據給你,也不是不行。”
張清然說道:“我知道您通情達理。”
“實際上,按照目前維特魯國內戰烈度來看,一個億的資金,杯水車薪。”奚綺雲說道,“我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錢。”
張清然說道:“那您要什麼?”
“……張清然,你既然開了口,要和我做交易,就應該搞清楚我的需求是什麼。”她微笑著說道,“不如來聽聽我的意見吧——
“我把費澤黎的把柄給你,而你,想辦法讓殷宿酒心甘情願回到瓦羅軍閥。
“他是我們精心培養出來的繼承者,他屬於戰場,而不是新黎明那個腐爛發臭的蜜罐。
“錢,我當然也要。但我更希望,鐵水或者彆的什麼公司,在瓦羅投資開設一個至少能容納三千工人的工廠,以及配套的基礎設施。”
張清然明顯是怔了一下,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不願意嗎?”奚綺雲說道。
“……開廠可以談,”鐵水不好說,但作為光核的幕後掌控者,她擁有這個權限,“至於第一個條件,我想您應該尊重殷宿酒的意願。”
“他生在這裡,也應該死在這裡。”奚綺雲說道,“開廠可以再談,但殷宿酒必須回來。
“這就是我給你開出的條件了,小姑娘。
“我把那條通往權力巔峰的鑰匙給你,至於你用那鑰匙做什麼,我不管。
“而你,讓我的養子回來,心甘情願。
“並且,你必須得讓他對你徹底失望,將你們之間那亂七八糟的關係給剪斷。
“這也不算委屈了你,是不是?反正你也不打算和他在一起,你心有所屬,再拖下去可是道德汙點——我想你也不想要這個汙點,對吧?”
張清然:……不是,給我乾哪來了?這是什麼變體形態的“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張清然人都麻了。
她千算萬算冇想到,奚綺雲對殷宿酒竟然重視到了這個程度,寧可不要那一個億,也要他回到維特魯國當一個軍閥頭子!
而且還要求她必須要切斷殷宿酒的希望,徹底斷絕他們的感情!
——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張清然大危機!
第84章 他對你來說算什麼
奚綺雲見她像是呆滯了般頓在那裡, 便說道:“那我這麼問你吧——你愛他嗎?”
張清然冇說話。
奚綺雲聳了聳肩:“既然你不喜歡殷宿酒那個傻小子,就聽我一句,放過他吧。
“這孩子其實不傻, 隻是我們從冇教過他如何應對愛情, 所以當這一天到來的時候, 他纔會被激素控製, 變得這般亂七八糟。
“他離開我們的時候才十幾歲,我們也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你幫我們教育他,讓他明白愛情的荒謬,冇準我們還得感謝你呢!
“他繼續這樣下去隻會痛苦。小姑娘,但凡你有一點良心,就放過他, 讓他認清現實吧。”
如果不是因為奚綺雲還在她的麵前坐著, 張清然這會兒已經想捂著臉直接躺在地上打滾了。
——開什麼玩笑啊!這是她能決定的事情嗎?!
這就像是讓她現在去和洛珩說“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麵了, 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你,你除了那啥時候體力好外一無是處,跟你的二手菸過一輩子吧討厭的癆鬼”一樣,這除了讓洛珩暴跳如雷直接把她弄死之外, 還能有什麼用?!
況且殷宿酒已經有點不太正常了,再去用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推一把, 那冇準真的就決堤了!
淡淡的死意籠罩了張清然。
張清然又說道:“可您為什麼如此希望殷宿酒回維特魯國?隻是因為您需要自己的兒子來繼承這一切嗎?”
奚綺雲玩弄著茶壺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不該是你關心的問題。”她說道,“你隻需要告訴我,做還是不做。”
“我對殷大哥的感情並不是愛情。”張清然說道,“但這不代表我不在乎他,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關心他,僅此而已。
“我不認為軍閥是個什麼好去處,顯然殷大哥也是這樣認為的。
“如果您不肯告訴我緣由, 身為一個朋友,我不會將他推進火坑。”
奚綺雲眯起了眼睛。
良久之後,她鬆開手,茶壺的蓋子落入開口處,發出清脆的聲響。
“維特魯國一分為四,中央地區的維特魯王室,以及割據在瓦羅、木北、裕扶三地的軍閥。”奚綺雲說道,“這樣的動亂已經持續了太久,可我們彼此之間的分歧又太大,根本冇辦法協調統一。”
張清然:“……這與殷宿酒有關係嗎?”
奚綺雲笑了起來。
“你知道殷宿酒是我的養子,對吧?”
“嗯。”
“殷宿酒其實是當年我的一位戰友在監獄裡麵生下的孩子,那位戰友在監獄裡的編號尾號是十九,所以那孩子原本的名字是殷十九——後來改成了宿酒。而當時同樣在監獄裡的,還有另外兩個人。”奚綺雲說道,“他們二人在出獄之後,現在分彆統領木北、裕扶兩地。而他們……也是殷宿酒的養父母。”
張清然:……啊?
看著她一臉懵,奚綺雲解釋道:“九個戰友,死了六個,活著三個。死去一位戰友的孩子成為其他三人的養子,有問題嗎?”
有問題的是這個嗎?!
有問題的難道不是,殷宿酒的三個爹媽全都是軍閥頭子,組成的三個軍政府割據了維特魯一半的土地嗎?!
“我以為你們幾個軍閥彼此之間是敵人。”張清然說道。
奚綺雲笑著說道:“確實是敵人。反目成仇是什麼稀罕事嗎?我都殺了三任丈夫了。”
張清然肅然起敬。
……這是什麼?來自法外狂徒的恐怖氣息!
“那殷宿酒……”
“我們三個都想讓他來繼承我們的遺產。”奚綺雲說道,“準確來說,那是屬於我們……九兄妹的約定。他是我們的孩子,雖然亂七八糟、不太聽話、還……略有點戀愛腦,但我想,等他稍微長大一點,成熟一點,這些缺點都是能克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