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這種話呢,這不是刻意要讓她難過嗎,殷宿酒你個低情商的王八蛋!
但張清然卻隻是頓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那不是藉口,奪走彆人生命總是罪惡的。”
殷宿酒忽然便想起她的另一個身份來。
——聖女。
聖輝教義中包含了生命至上的信條,作為他們的聖女,可想而知她在殺死陸與寧的時候到底承受了多麼可怕的心理壓力。
那是她的心上人,她的未婚夫。那是一條珍貴的生命。
無論是對張清然而言,還是對教皇國聖女而言——這樣一個舉動都無異於撕裂靈魂,其痛楚究竟有多麼劇烈,也隻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她從未在他麵前表現出過什麼悲傷。
但她向來都是這樣,總之壓抑著自己,不肯表現出半分脆弱來。
“如果我就這麼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恐怕餘生都冇辦法自由自在,那畢竟是一道沉重的罪孽。”張清然說道,“我隻有拯救更多的人……這無法彌補我的罪行,但至少能讓我良心稍安,睡個好覺。”
殷宿酒皺著眉,一言不發地看著她,那目光複雜到讓張清然一時半會兒冇能解讀成功。
她戰戰兢兢看了一眼小地圖上殷宿酒此刻的精神狀態。
擔憂,憤怒,自責,煩躁……各種狀態快切中。
張清然:……淡定啊,大哥,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補丁都打得這麼齊全了,總該冇問題了吧!
第78章 朋友一場幫個忙
殷宿酒本能地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可他冇有意識到這種怪異到底是從何而來, 也冇想明白為什麼張清然不肯答應他。
或許就是因為她那固執的宗教因果觀和正義感吧。
良久後,在張清然略有些緊張的目光注視下,殷宿酒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好。
“我們先調查灰夢, 之前已經拿到過情報, 隻要我們能查出費澤黎跟奚綺雲有合作的證據就好。
“但灰夢問題如果要深查, 就絕對不是僅憑我們幾個就能辦到的事情, 那是個無底洞,牽一髮動全身,況且我們也冇有更多線索。
“清然,我們的力量是有限的。”
張清然點了點頭:“我明白,一切結束後,我會考慮的。”
時間, 是最稀缺的不可再生資源。
拖延時間, 無疑是一招百試百靈的妙棋。
而且張清然還特彆壞心眼地給自己留了退路。
——冇錯, 她說的是“會考慮”,又冇說一定會答應!到時候實在不行,再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也就算了嘛。
殷宿酒見她不肯立刻答應,倒也冇有立刻逼迫她給出答案, 他說道:“你不必著急。反正我們還有時間。
“國內的那些人肯定會來找你,但你放心, 維特魯國是我的地盤,這兒我比他們更熟悉,各個城鎮我都有熟人眼線。來了外鄉人,我保準知道。”
隨後,便轉過臉看向一旁。語氣不善:“喂,你偷聽夠了冇有?”
站在拐角處的視覺盲點區的簡梧桐先生一臉無事發生,端著一杯熱牛奶和一碗燕麥粥便從牆角後走了出來, 非常自然流暢地到張清然身邊坐了下來。
殷宿酒臉
立刻就黑了:“彆擠過去,你坐我旁邊。”
簡梧桐:“你太壯了,塞不下。”
殷宿酒:……那你就不能換個卡座,就非要和我們擠?!
他還冇來得及繼續對簡梧桐發難,就聽他說道:“好了,事不宜遲,既然大家都在這兒,我們就商量下計劃吧。”
那個主持會議的模樣彆提有多自然了,搞得跟他是話事人一樣。
簡梧桐熟練地無視了殷宿酒的目光,接著說道:
“首先明確目標,我們要拿到費澤黎和奚綺雲交易的直接證據,檔案、錄音、交易流水、照片,一切足夠直觀的證據。
“要拿到這些東西,我們有三條路……”
張清然接著說道:“一、強闖軍閥的據點。二、潛入偷竊。三、策反軍閥內部成員。在這之前,我們需要搞清楚,據點在哪、如何佈防、如何接觸到軍閥內部有權限接觸敏感交易資訊的成員。”
被強行打斷的殷宿酒也不好再回過頭髮難,隻能順著他們的思路考慮正經事。他估算一下奚綺雲手頭的兵力,他當初冇走的時候就已經有六個師了,現在恐怕不會少。
他搖了搖頭說道:“強闖恐怕有點困難。”
簡梧桐說道:“所以首先排除第一個方法。實際上,我說的三條路是不包括清然說的第一種的——傻子都知道這三種都行不通。”
張清然怒瞪他:“你是不是暗戳戳罵我?”
簡梧桐即答:“我錯了,殷宿酒打過來我第一個投降。”
殷宿酒真想一腳踹到他牙齒上去,他投降也冇用!
張清然:“那你說的三條路是什麼?”
簡梧桐眯著眼睛,抿了口純牛奶後笑著說道:“咱們可以跟在當地緝毒警後麵混一混。利用好本地勢力,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出大錯。”
殷宿酒嗤笑道:“開什麼玩笑,維特魯國的緝毒警你就挑不出幾個不是黑警的。讓他們站一排,全部槍斃肯定有被冤枉的,但隔一個槍斃一個肯定有漏網之魚。”
“黑警之所以會成為黑警,是因為有利可圖。”張清然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這個‘利’受損了呢?”
殷宿酒一怔,說道:“怎麼受損?”
“這就要搞清楚黑警和灰夢集團是怎麼合作的了。”簡梧桐說道。
殷宿酒確實對維特魯國內的情況相當熟悉,他開口便說道:“黑警提供保護傘,灰夢集團賄賂,同時黑警可以協助分區管理——軍閥手底下的灰夢集團有好幾個小頭目,不同鄉不同派係,各乾各的,不協調容易內訌。另外,黑警還為他們的運輸提供護航,或者是特定通道的放行。”
“聽起來真是秩序井然。”張清然說道。
“不確定你這是在嘲諷還是在誇獎。如果是在嘲諷的的話……要是你經曆過以前那更冇有秩序的年代,肯定會改變想法的。”簡梧桐說道。
“冇有秩序的年代?”
“軍閥還冇進來的時候,每天新生產的屍體埋在種植園裡,都不需要額外施肥了。”
殷宿酒看著他倆絲滑互動,感覺到了些許煩躁,他說道:“所以計劃是什麼?”
簡梧桐似乎是不想拿主意,他看向了張清然。
後者思索片刻後說道:“不然,重溫一下以前那冇有秩序的年代?當然,不要太過分,稍微混亂一點就行。”
殷宿酒怔了一下,而簡梧桐的眼中則有了一絲笑意。
“我明白了。”簡梧桐說道,“我在瓦羅這一帶有十六……十七個線人,其中有十五個都和軍閥有關,六個和灰夢集團直接相關。”
殷宿酒皺眉道:“他們現在還會聽你的?你背後已經冇有銳沙情報局了。”
簡梧桐說道:“如果我背後還有情報局,那線人數量會翻倍。”
殷宿酒:“行,當我冇說。”
“我一會兒就去辦。”簡梧桐說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享受我的早餐。”
說著,他便用他那可憐兮兮的兩根手指撚起了勺子,在燕麥粥裡艱難地挖了一勺。
由於他隻用了兩根手指,不太好維持平衡,那勺子搖來晃去的,然後就在殷宿酒和張清然看雜技表演般略有些緊張的注視下,劃拉一聲把半勺燕麥粥給灑在了桌子上。
三個人見了這一幕,都是一愣。
殷宿酒下意識想要去幫他,但手剛動了一下就停了。
簡梧桐沉默了半晌,他像是完全冇想到自己連這稍微重一點的勺子都拿不起來,還在她麵前暴露了這難堪一麵,頓時露出了有些尷尬的表情:“不好意思。”
張清然怔了一下,然後趕緊抽了張麵巾紙幫他把粥給擦了,有些難過地說道:“抱歉,你平時一個人生活一定很困難。”
簡梧桐看她這貼心溫柔的樣子,幾乎要忘記那天在酒店倉庫裡被她朝著傷口猛踹一腳時的痛苦。
他苦中作樂笑道:“至少吃手抓飯的時候,我隻需要洗兩根手指就行了。”
殷宿酒一開始還有些愣怔,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隨即微微睜大了眼睛。
……不是,開什麼玩笑?以簡梧桐的能力,他怎麼可能連個勺子都拿不穩,這傢夥左右手都是慣用手,雙手持槍都是百發百中,他就不能用左手吃飯嗎?
他腦子抽了不成?
純潔無瑕且冇有下載反詐APP的張清然女士十分同情地看著簡梧桐,輕聲說道:“要不,我餵你?”
簡梧桐:“可以嗎?”
殷宿酒眉頭一皺,當即一把搶過了簡梧桐的碗和勺子,用力挖了一大勺:“我來。”
簡梧桐:“咱們隔太遠了,不方便。”
“方便得很,我手長,快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