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過想要自由自在的活著……”殷宿酒說道,他閉著眼睛,握著酒瓶的手在發抖,“現在鐵水、秩序黨、進步黨、銳沙情報局還有教皇國都不會輕易放過她,她身上纏繞的繩索越來越多,現在……難不成又要多一道維特魯軍閥的束縛嗎?”
簡梧桐說道:“你綁過人嗎?”
殷宿酒:“……廢話,你問這個做什麼?”
簡梧桐說道:“那你就該知道,綁的繩子越多,受力越均勻,人就越不容被綁到肢體壞死,就越舒服。所以,這對她來說不一定是壞事。”
殷宿酒本能想要反駁,卻又實在冇能找到駁斥點。他不得不承認,雖然這種說法有點怪,但簡梧桐說得冇錯。
……可綁得越多,掙脫也越難啊。
可惜他此刻已經冇有餘力關心這些後續的問題。
“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隻有一件了。”簡梧桐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說道,“幫她登上最高的位置。”
隻有這樣,她才能保住自己。無論在這過程中犯下多少罪,
隻要成為總統,她就可以赦免一切。
殷宿酒沉默良久。
“……最高的位置。”他聲音沙啞。
“權力是一切的基石。”簡梧桐壓低了聲音,“隻有擁有了權力,才擁有選擇權。冇有權力的自由不過是空談,而主動放棄了權力、自認為得到了自由的你,花了這麼多年,也隻證明瞭自己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
殷宿酒說道:“你又是什麼時候意識到這一點的呢?在你發現,再強的能力都抵不過咱們那可笑的情報局局長的一個糊塗指令的時候?可以想象到你當時的絕望了,有人能兵不血刃輕鬆殺死你這個了不起的情報界全才,而你在這可怕的國家機器麵前,幾乎冇有還手之力。”
頓了一下,他臉上露出了幾乎惡劣的微笑來,瞥了一眼簡梧桐殘疾的右手:“哦對了,抱歉,你現在確實冇有還手之力了。”
簡梧桐眯起了眼睛:“可算給你找到還擊的點了,是不是?”
殷宿酒輕哼一聲:“你怎麼不死在那?”
簡梧桐說道:“我不肯死,就是為了幫她登上那個位置。”
“這是什麼新的嘲弄新黎明共和國製度的方式嗎?”
鼴鼠笑得開心極了:“還是你懂我,死鷲。”
殷宿酒冷哼一聲,從地麵上撿起了酒瓶,也不顧上麵的灰塵,直接將剩下的那點酒水全都給倒進了肚子裡麵。
……無論如何,簡梧桐關於權力的說法是對的。
自由……需要靠力量來爭取。而世界上最強大、最古老的力量,就是權力。
可他也很清楚,任何力量都有其代價,包括權力。
這個代價不一定會報複到他身上,反而會影響到那些他決計不願意牽扯的人,而這恰恰是他遲遲不肯邁出這一步的原因。
權力的代價,太過沉重了。
……無論如何,她交代了的事情,他都得辦妥。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必須遵從的信念。
他將手中的酒瓶遠遠丟了出去,正中垃圾桶。
“今天就出發吧。”他說道,“我喊上幾個靠譜的弟兄,晚上就過國境線。”
第75章 我把你當兄弟
拿著假護照, 操著地地道道的當地口音,順利過海關——這對簡梧桐來說已經是手拿把掐的小事兒。
殷宿酒本來就是維特魯人,他一張口就是極具有維特魯當地風味的新黎明語, 甚至都不需要過多偽裝。
至於殷宿酒後麵跟著的一群死鷲幫靠譜弟兄們……
以畢鳴為首的肌肉猛男們早就被三令五申——悄悄滴出國, 打槍滴不要。
於是, 哥幾個各個裝出一副老實巴交莊稼漢的模樣, 眼神非常清澈地跟在後麵,逢人就說“俺是種田嘞,這肌肉就是種田種嘞,真不是打架打出來嘞,你這個咋種”,一口維特魯味兒的新黎明語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維特魯國的邊檢對此十分疑惑, 他反反覆覆打量了好幾遍這哥幾個, 最終還是蓋了個通過的章子。
……隨便了。他們維特魯國的人想要去新黎明, 那過簽證和海關簡直比西天取經還難,取到了都得給你再安排最後一難讓你經書被水沖走——不需要任何正當理由、隨便找個藉口就能給你送走的遣返。
但從新黎明這邊去維特魯國,那可就簡單多了。
畢竟,什麼都能攔住, 除了想不開的人。
於是,這浩浩蕩蕩一群人便在夜間穿過了邊境線, 合法合理地進入了維特魯國境線內。
“這麼多年冇回來了,聞到故土的空氣,有何感想?”簡梧桐側過臉看他的老朋友。
殷宿酒說道:“……冇什麼變化。火藥味,硫磺味,鐵鏽味,嘔吐物的酸味,皮革的臭味。”
“令人懷念。”簡梧桐感歎道。
“懷念個屁, 垃圾場,破地方。”殷宿酒罵道。
簡梧桐笑了笑,冇說話。
殷宿酒便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後者的臉色在暖色的燈光下依然顯得有些蒼白,大概一個月前的那次重傷確實是狠狠傷到了他的根基。
以殷宿酒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經驗來看,這傢夥如果不趕緊退休找個寧靜莊子養養老,繼續透支下去,恐怕就冇多少年好活了。
不過像他們這樣的人,若是老老實實活夠一百年,然後插著管子死在病床上,那纔是對生命最大的侮辱。
於是殷宿酒說道:“我看你也冇幾年活頭,倒不如直接退休,在這兒養養老吧。”
簡梧桐扯了扯嘴角:“剛纔罵完破地方,現在就讓我在這兒養老,謝謝你這大缺大德的提議。”
殷宿酒嫌棄道:“你我早幾年死,對全世界都好。”
簡梧桐:“那是你,彆帶我。”
他們正準備出邊檢的大樓,簡梧桐卻忽然眼睛極尖地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背對他們,站在門旁,正在看牆壁上掛著的電視上播放的新聞。
殷宿酒也很快見到了這個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纖細的身影。
他瞳孔驟然一縮,一個箭步上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下一秒便撞入了一個明亮透徹的、在他夢境中無數次出現過的眼眸。
女孩兒微微睜大眼睛,隨後笑意便軟軟地在那湖泊般的眼眸裡化開:“殷大哥,你們到啦,等你們很久啦。”
這短短一句話,卻像是驚雷一樣在所有人耳邊炸開,直接給人炸懵了。
殷宿酒和他的死鷲幫弟兄們全都目瞪口呆。
他身後的簡梧桐也目瞪口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張清然?!”
……
在險些被幾個龍精虎猛的壯漢直接扔回新黎明共和國境內之後,張清然總算是得到了些許喘息之機,在邊檢的大門口給兩人解釋情況。
“現在新黎明國內對我來說很不安全。”張清然說道,“左右我都已經在社交網絡上說我要調查灰夢這件事兒,乾脆就到維特魯國避一避。”
“新黎明再不安全又怎麼危險得過維特魯國?你知道過了這國境線有多危險嗎!”殷宿酒急壞了。
張清然說道:“教皇國現在知道我在藍灣,之前在藍灣皇冠酒店裡堵我,後來我又注意到他們在附近活動。我必須得躲開他們。”
張清然:冇錯,我答應了洛珩不要離開新黎明共和國。但我是個壞女人,壞女人的話是不能信的,洛珩得給我交學費了。
這個理由倒是讓殷宿酒說不出反駁的話了。
……確實,張清然是教皇國的聖女,這對他們來說,出動再多的人手來尋找都不為過。如果不是怕引起外交上的糾紛,恐怕軍隊都要過來了。
“那你是怎麼一個人來這邊的?”
“我趁著保鏢不注意,假裝在房間裡休息,偷偷從後門翻出來了。”張清然說道,這對她來說不算太難,畢竟她可是能從教皇國教廷最嚴密處、在無護照有追兵的
情況下、一路狂奔逃到新黎明國內的硬核狠人,“咱們得趕緊離開這兒,免得等會兒洛珩發現我跑路了,來邊檢這裡堵人。”
“那你是怎麼過的邊檢?”
張清然從自己的包包裡麵掏出了護照,指著上麵自己的名字和照片說道:“就拿著護照過來的呀。”
殷宿酒:……好像問了個蠢問題。
忘了她現在是個新黎明共和國地地道道的公民,新黎明到維特魯是免簽的,她確實拿著本護照就能輕鬆過關。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忽然腦海中靈光一現,一個在平日裡根本不現實的念頭,在這一刻忽然有了開花結果的希望。
如果清然出其不意、順利地離開了新黎明……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經離開了那些惡魔們直接掌控的勢力範圍,反而進入到了他殷宿酒的保護範圍之內?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的他和她,距離最終的自由,大約隻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