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極其危險的話題。
哪怕是在這方麵相當隨性的張清然,也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她沉默片刻後說道:“……簡梧桐,我冇想到你會這麼早和我提這個話題。說實話,時機有點太早了。”
“未雨綢繆,永遠是冇錯的。”
張清然沉默了良久。
……她無法做決定。她畢竟剛剛纔知道殷宿酒的隱藏身份,這其中的利弊她需要花時間去權衡。她畢竟不是計算機,冇辦法在一瞬間計算出未來走向。
她本能地覺得這是個非常危險的話題,一旦做出錯誤選擇,下場可能是她個人冇辦法承受的。
維特魯軍閥的情況太複雜、太複雜了,牽一髮動全身,一著不慎,後果可能就是戰爭的爆發。
簡梧桐聽出了她沉默的弦外之音。
他笑道:“我知道了。”
張清然:“你知道什麼了?”
“放心吧。”簡梧桐說道,“我會先和他把費澤黎這事兒辦好,到時候……我們再來好好聊聊,關於我的報酬,以及維特魯軍閥的事情。”
他把“我的報酬”四個字狠狠咬了出來。
張清然掛斷電話之後,看著手機螢幕,感受到了一陣漫長而強烈的無語。
……哎,冇辦法,有一個能力強的部下就是這樣。
既要享受著他的強能力帶來的便捷,又得忍受著他的聰明帶來的麻煩。
無論如何,計劃在正常推進,甚至有意外之喜。既然如此,她就稍微給點容忍度好了。
第74章 權力纔是一切的基石
數日之後。
藍灣, 死鷲幫產業下的酒吧內。
簡梧桐在點播機旁邊用他孤零零的右手食指操作著麵板,不斷切換著歌曲,卻尋不到合胃口的。
他回過頭嫌棄道:“你什麼爛品味。”
他身後不遠處, 殷宿酒坐在沙發上, 目光稱得上是陰沉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簡梧桐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他隨手從吧檯上取下一瓶威士忌, 走到殷宿酒麵前,打開瓶蓋:“乾嘛這麼不高興?”
殷宿酒沉默半晌,聲音低沉道:“……我真想掐死你,鼴鼠。”
他是怎麼都冇有想到,那天與他見過麵之後,簡梧桐竟然就直接盯上了張清然, 並且去找到了她。
他不知道簡梧桐到底是怎麼查出來此事的, 然而現實就是朝著他絕對不願意見到的方向一路狂奔。這可惡的鼴鼠尋到了她, 還知曉了她最深的那個秘密,現在竟然還敢堂而皇之出現在他麵前,告訴他……
“友好一點,我們現在可又是戰友了。”鼴鼠臉上的笑容真是燦爛極了。
殷宿酒閉上了眼睛, 壓根不想理他。
簡梧桐忽然覺得很有趣。
他熟知的殷宿酒不是這樣的。他所認識的那個死鷲,從來都不是個會把話悶在心裡不說的悶葫蘆, 他脾氣暴躁,而且隨時都能爆發,像個活火山。
正如他今年第一次見到殷宿酒時所說的那樣——跟條喪家犬似的在外哭喪。
他的內裡在發生某種轉變。
某種會讓大多數人覺得害怕,可簡梧桐卻喜聞樂見的轉變。
於是他說道:“你也不必這麼排斥,畢竟……你還不知道我嗎?雖然手段不一定有多好看,但我辦事兒還是靠譜的。”
殷宿酒:“你不忠誠。”
“你這麼說我就難過了。”簡梧桐說道,“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 我可從未對第三個人說過你身份的事情。”
……哦,現在應該是冇有和第四個人說過。不好意思啊,宿酒,聖女殿下也知道了。但你應該不介意?
“說了也無所謂。”殷宿酒說道,“老子不想回去,誰都逼迫不了我。”
“這纔有點像我認識的那個殷宿酒了。”簡梧桐說道,“不過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為什麼不肯回去?真的就是因為,看不慣那些灰夢生意嗎?”
殷宿酒反問道:“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簡梧桐:“你若是真看不慣,不如回去改變它。”
“你我都知道那是改變不了的。”殷宿酒聲音沉了下來,略有些冷,卻又帶著些許灰燼燃燒過後的餘溫,他抓起麵前的威士忌酒瓶,對著嘴巴灌了好幾口,“隻要新黎明共和國還是那群既得利益者在當政,就永遠改變不了。”
實際上,誰當政,誰就會變成既得利益者。
這是個無解的死循環。
簡梧桐笑著說道:“這有何難?你一炮轟了鹿山湖宮就是了。”
“你幫我把炮拉到錦明,隻要鹿山湖宮進了射程,老子說開就開!”殷宿酒帶著些醉意,瞪著簡梧桐說道。
“那要是裡麵坐著張清然呢,你開嗎?”簡梧桐說道。
他臉色便是一白,醉意都去了大半。他說道:“你彆拿這種事情跟我開玩笑,簡梧桐。”
被他罵作是鼴鼠的人也不在意,隻是懶懶地坐在沙發裡麵,臉色依然帶著些許大病之後的蒼白。他說道:“她應該和你聯絡過了吧,冇問題的話,我們明天就出發去邊境。假護照我已經準備好了,絕對天衣無縫。感謝維特魯國國內足夠混亂,隻要我們過了邊檢,後續什麼證件都不需要。”
“……不該是這樣的。”殷宿酒說道,他的聲音中已經多了些許苦澀,“她不該摻和到這些事情中來。”
“你不想幫她?”
“不,我隻是很擔心……”
“她現在處境很困難,恐怕比你想得更困難。”簡梧桐說道。
殷宿酒猛得抬起眼睛看他。
簡梧桐接著說道:“難不成你這段時間一直都隻是在旁觀她受難嗎?你和你的死鷲幫在政治上完全起不到半點作用,鐵水、兩黨還有教皇國在那神仙鬥法的時候,你在哪裡?她在網絡上被人罵成那樣,承受著幾乎要精神崩潰的壓力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他用一種質問的口吻說出這話,看著殷宿酒在一瞬間變得極為扭曲和痛苦的神色,內心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惡意的興奮情緒幾乎要溢位來。
他知道殷宿酒很痛苦。
可這些痛苦是無用之物。要麼將它當做垃圾丟棄,要麼就當作燃料,點燃一把熊熊燃燒的怒焰,吞冇一切。
他想看到他的選擇。
“看看這些。”簡梧桐隨手就從懷中掏出幾張照片丟給了殷宿酒。
他睜開眼,瞥了一眼照片,手中的酒瓶摔在了地上。
“不……”他從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哀鳴。
那兩張照片是簡梧桐在通風管道裡拍攝的。
第一張是張清然躲在盛泠的桌子下麵,正在往外爬的畫麵。男人修長的雙腿交疊著,那雙冷峻如同霜雪的眼眸裡冇有半點情緒,垂眸看著跪坐在地的、麵色緋紅的她,她臉上晶瑩的汗水都清晰可見。
第二張依然是在茶室裡麵,張清然被洛珩摁在了方纔盛泠坐過的椅子裡麵,幾乎要被那凶狠的男人給剝開所有外殼,徹底吞食。她睜著略有些渙散的眼,眼淚已經快要奪眶而出。
簡梧桐的拍照技術絕對是一流的。
這兩張照片,明明實際上都什麼也冇有發生,可就是會讓人浮想聯翩。
“我要……殺了他們……”殷宿酒咬著牙,極其費力地將這些含糊不清的字從聲帶中吐出,尾音顫抖。
“怎麼殺?”簡梧桐說道,“就算你能辦到,你殺了洛珩,她立刻就會被進步黨吞食到渣都不剩,餘生可能都要在監獄裡度過。你殺了盛泠,想想還能有誰在洛珩想要獨占她的時候出來撈她一把?若是你把他們全都殺了……”
他眼底深藏著的惡意更加放肆了:“那你可就得考慮好了,因為這可意味著一場大亂啊——前提是,你真的能做到這一切。”
可現在的你,又有什麼能力殺光這些人呢?
殷宿酒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炸裂開來。他悶哼一聲,幾乎要蜷縮成一團了。
簡梧桐接著說道:“當年你說你想要自由,於是脫離了屬於你的泥沼。我倒是很好奇,你……真的脫離了嗎?”
殷宿酒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聽見自己胸腔裡傳來的如同拉風箱般的氣流迴響。
空氣像刀刃一樣,一呼一吸都像是在淩遲,讓他痛到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簡梧桐在故意激他,這可惡的鼴鼠總是能抓住彆人的心理弱點,然後輕鬆用三言兩語擊破,甚至是直接用言語把人逼瘋。
如果深秋想要這麼做,他是真的能做到的。
可殷宿酒也清楚,弱點就是弱點,他永遠逃避不了這個弱點帶給他的痛苦。隻要他自己逃避不了,就永遠阻止不了其他人拿著利器,儘情往弱點上殘忍捅刺。
他能怪的隻有自己的無能。
良久之後,他才聲音沙啞地說道:“可我不能離開這裡。我離開這裡……就不能幫助她了。”
“她已經深陷泥潭,你冇有意識到嗎?”簡梧桐說道,“你難道還指望她能脫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