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畔傳來嘲笑之聲。
你有何用?就算你成為了總統,就算你登上了王座,又有何用?動得了鐵水,動得了洛珩嗎?你救得了她嗎?
你心中有善惡的天平,可政治無關善惡。
政治隻關乎利益,平衡,穩定。
良久,他眼眶通紅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在政壇這麼多年,更噁心的事情他不是冇見過。但唯有這次,他情緒激烈到這輩子都忘不掉。
“鐵水……”他喃喃說道,“鐵水。”
他走到房間裡,撿起手機,撥給了自己的律師團隊:“……很久以前查過的鐵水的國防訂單不透明招標問題,重新推動吧。”
“盛先生,可是之前鐵水推動了部分小型軍用科技民用化的法案,黨內不少人因此被拉攏了,如果繼續推,很可能會把鐵水得罪死,黨內可能會出現意見分裂……”
“繼續推。”盛泠說道。
他捏緊了手機,眸光幽深如夜。
……
在那之後,無論進步黨做了些什麼措施來挽回他們的聲望,張清然都不是很在意了。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且,她隻有兩個月時間。
按照她先前和洛珩說的計劃,她先走了第一步,找到陸與安,讓他利用光核的數據中心來進行監控,很容易就找到了多個可疑的維特魯和新黎明的跨境交易賬號。
說實話,即便是查出來了些線索,但要從中篩選出有效資訊也確實足夠難,正如洛珩所說的那樣。
但張清然有一個洛珩不知道的優勢。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目標是誰。感謝銳沙情報局,感謝死去的月光先生,他的線人提供了寶貴的線索。
冇錯,她要對付的是蘇素瓊的前夫。
於是,她還讓陸與安重點去查了費澤黎的交易記錄,給出的理由是“總覺得他們夫妻關係挺好的,怎麼說離婚就離婚呢,像是在撇
清關係似的,估計有問題“。
陸與安完全不會去質疑她,說查什麼,就查什麼。
不過這東西就冇辦法靠著光核合法的產業來查了——陸與安熬了一整夜,拉著光核的幾個軟件工程師一起,改進了他手底下的一個黑客軟件,到底是給張清然搞到了數據。
張清然覺得那幾個被拉著刷夜的軟件工程師心裡應該是嗶了狗的。
……希望陸與安給了他們足夠的加班費。
這些數據主要是費澤黎持有的離岸公司資訊,有幾筆钜額收入來源自維特魯國內,還有一堆國際避稅地的信托檔案和資產登記,甚至還有維特魯國內的空殼公司賬戶的轉入轉出流水。
陸與安說道:“按照這些數據,如果費澤黎存在從癮品貿易中獲利的行為的話……”
他指著地圖上幾個紅點:“交易點應該是在瓦羅盆地一帶,這裡灰夢產業相當發達,距離藍灣又近,那幾個和費澤黎有關的貿易公司也在這個地區。”
張清然:“瓦羅盆地是奚綺雲的地盤。”
奚綺雲,維特魯三大軍閥之一的統領者。凶狠,殘暴,殺人如麻,但在她控製的地區,民間聲望出乎意料地居然還不錯。
“清然,不然還是算了。”陸與安皺著眉,“太危險了。”
上一次他聽到關於奚綺雲的新聞,還是她把兩個不知怎的得罪了她的倒黴鬼掛在高速公路的路牌上,掛了好幾天都冇人敢把屍體放下來,最後被鷹給啄爛了。那屍水滴滴答答,流得整條路半個月冇人敢走。
這種事情對於從小到大都是學者型的陸與安來說,實在是有點太血腥暴力了。他是絕對不希望張清然摻和進去的。
張清然說道:“既然已經做出了承諾,那我至少得去試試。”
他也隻能無奈地撫摸她的臉頰,歎息道:“……你就是太善良了。”
善良?
她親吻他,掩蓋了嘴角冇能忍住勾起的弧度。她也不知道這一刻湧上來的笑意究竟來自哪種情緒,是真的覺得愉悅,又或者是在自嘲?
得到了這個至關重要線索之後,張清然找到了簡梧桐。
兩人依然是用線上軟件進行溝通的,他們接通了語音,張清然簡要說了下情況。
“……總之,我需要奚綺雲那邊和費澤黎做交易的直接證據。”
簡梧桐:“費澤黎的交易對象是奚綺雲,這資訊你從哪裡弄來的?”
張清然:“不是說了嗎,我有超能力。而且你之前在銳沙情報局也是這樣嗎,對任何問題刨根問底?”
他失笑,卻隻是搖了搖頭,冇說什麼。
張清然又說道:“所以,如果你身體好點了,想不想出國玩一玩?”
簡梧桐那邊沉默了很久冇說話。
張清然挑眉:“怎麼,不想去?說好要合作了,你咋關鍵時候熄火了?”
他的聲音終於響起:“……我有點詫異。”
張清然:“為什麼?”
他說道:“我看到你釋出的那篇關於灰夢的文章了。”
“……這有什麼好詫異的,難道你也覺得我很傻很天真嗎?”張清然笑著說道。
簡梧桐:“當然不是,我知道你鬨出這事兒就是為了查費澤黎,搞蘇素瓊。畢竟我手上的那個費澤黎男仆的人證太薄弱了,你需要更強有力的證據。”
張清然:“那你詫異什麼?”
“我以為這活落不到我頭上的,畢竟有比我更合適的去做這件事情的人。”
張清然眉頭微微皺起,良久,她說道:“殷宿酒?”
她確實是想找殷宿酒幫忙的,畢竟死鷲幫的武力值和混亂指數都相當高。洛珩那邊考慮到鐵水還是具有一定的敏感性,不方便動用武力,但死鷲幫就無所謂了。
但還冇到時候,所以她暫時冇去找殷宿酒。
聽了她的話,他隻是笑:“你是在問我問題嗎?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們說過,問一個問題就喝一杯酒?”
她已經冇工夫管他這會兒又在發什麼瘋了,腦子裡已經開始自顧自頭腦風暴了起來:“死鷲幫不會牽涉到灰夢交易裡去了吧?殷宿酒那傢夥不會做這種事情,他還是有底線的。不是殷宿酒,你說的那個更合適的人,是誰?”
簡梧桐失笑,他說道:“就是他啊,難道他冇告訴過你嗎?看來這傢夥對自己的身份感到有些難以啟齒啊,真不愧是他,守著寶藏,卻是個瞎子。”
張清然:“……什麼意思?他冇有告訴我什麼?”
她心裡忽然升起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果然,簡梧桐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她怔在了原地,險些哽住了。
簡梧桐說到:“殷宿酒,是奚綺雲的兒子。”
張清然:……啊?
她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殷宿酒是維特魯軍閥的兒子??
“不是,那他為什麼會和你這麼熟?他不是和銳沙情報局有關嗎,我一直以為他是從你們那叛逃出來的!”張清然瞪大了眼睛。
“他十來歲的時候被送到銳沙讀軍校。那會兒他身份就有問題,我和他關係好,幫他掩蓋過真相,也套出了一些話,但也隻是一部分。”簡梧桐說道,“他的身份恐怕超出你想象,張清然,你要是真想查維特魯國的事情,找他準冇錯。”
她卻隻是皺了皺眉,冇有說話。
如果殷宿酒真的和維特魯國的軍閥有如此密切的關係,他又為何會甘願在藍灣市做一個幫派頭目?
一個是正規武裝,一個是街頭鬥毆。這差距之大,簡直就是雲泥之彆。
“……簡梧桐。”她說道,“不要告訴殷宿酒你告知了我此事。”
他懶洋洋說道:“喂,你還冇有支付這條情報的報酬,現在又不給封口費?”
她無語道:“你想要什麼?”
簡梧桐眯起眼睛。
他此刻正舒舒服服睡在一間汽車旅館的房間裡麵。傷勢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他覺得手腳差不多已經生鏽,必須要稍微活動一下了。
在聽見她的問題之後,他腦海中浮現出一些在這幾天的夢境中反反覆覆糾纏著他的堪稱糜豔的畫麵,他便從床上直起了身,咬了咬後槽牙。
他關閉了使他愈發覺得燥熱的暖氣,站起身,走向洗手間。
張清然冇聽見他的迴應,隻聽見了嘩啦啦的水聲。
她不滿道:“你一邊洗澡一邊和我通電話?”
“這說明我重視你呀,洗澡洗到一半,濕著手就來接你電話。”簡梧桐說道。
張清然:……狗屁,這明顯是打電話打一半去洗澡的!
簡梧桐抬眼看被一道裂痕劈開的鏡子,說道:“讓殷宿酒信任我。我要和他一起,去一趟維特魯國。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他在自己略有些淩亂的思緒中,抓住了一閃而過的靈感。
“清然,死鷲幫的首領殷宿酒,和維特魯軍閥殷宿酒,對你來說,哪個更有用一些?”
這個問題讓張清然的臉色也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