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也真的就不說了,隻是站起身,將吃完的餅乾包裝袋扔進了垃圾桶,順便去洗了個手。
張清然聽著洗手間傳來的水聲:……
不是,騷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你堂堂張清然座下第一炮兵洛珩竟然就隻是給她來了一句“逗你的”?
哥們,你得的是肺癌,又不是高玩癌!
洛珩從洗手間回來,看見她詫異的目光,挑眉:“怎麼?你在期待什麼?”
張清然:“……冇有!閉嘴!”
洛珩:……行,我閉嘴。
兩人便不再說話,而是安靜地坐著。
張清然實在是氣不過,她刷著手機上社交平台的留言,時不時讀評論出聲:
“我是藍灣人,我哥哥因為吸食灰夢,把家產全部敗光,包括我上大學的學費。這東西把我下半輩子都給毀了!如果真的能查出來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推動,一定要把這些惡徒都給判死刑!”
“藍灣苦癮品和移民已久……這個問題不解決,這個曾經被稱為世界上最美海灣城市的地方,一定會變成地獄的。”
“我以前吸過這玩意兒,後來戒了,你們不敢想象那到底有多痛苦。我寧可被淩遲到死,也不想再回去一次了。”
洛珩百無聊賴地聽著。
他大概知道張清然為什麼要讀這些給他聽,但他……其實並不是很在乎。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太多的苦難了,每種苦難有其根源,難以用好壞善惡來評價。苦難背後,盤根錯節的癥結不除,費勁巴力折斷了的枝乾,也會在最短時間內重新長出來。
他隻是在思索著,張清然在平台上發文要調查藍灣灰夢已成既定事實,如果真的冇能調查出什麼像樣的結果,他該怎麼給她兜底。
……抓幾個分銷的小頭目當消耗品送出去,然後再培養幾個新的?到時候再開一些釋出會,讓警方稍微配合一下,炒作一波,一定能吸引不少民眾的擁戴。
雖說這就是作秀,但會有很多民眾吃這一套的。
張清然還在看著社交平台上的留言,感歎道:“之前他們罵我罵得有多難聽,現在誇我就有多賣力。瞧瞧,這兒還有人說,我如果參加大選一定會投給我,而且還希望盛泠來給我做第一伴侶……”
她說到這裡,忽然像是反應過來了,猛的閉上嘴。
上下牙齒一磕,發出脆響。
洛珩總算有了點反應,他抬起眼,懶懶地看她。
“你倒是提醒我了……之前盛泠在釋出會上的表態,你有什麼要和我解釋的嗎?”
張清然:“……原來你有在聽我說話啊。”
洛珩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來:“這幾天我確實有點忙,冇工夫來管你這越來越亂的私生活。你還是這麼有本事,不過才認識了這麼點時間,就能讓盛泠在釋出會上公開表白你。現在民眾都想讓盛泠來給你當第一伴侶了。也不知道盛泠看見了這條評論是什麼心情,他一個最高支援率的總統候選人,一夜之間淪為第一伴侶。”
張清然:“那不是表白,那隻是——”
洛珩伸出一隻手指按在她柔軟嘴唇上,直接將她的話語摁了回去。
張清然立刻就明白了。
到了這個時候,事實不重要了,他不過是在找個由頭而已。
“你甚至還能如此自然地把找陸與安幫忙納入到你的計劃中,你若不提起他,我還真想不起來,你已經自暴自棄到跟他上了……”
張清然:“洛珩!”
她忽然便無視了他的手指,開口說話了,那柔軟的唇瓣便從他指腹上擦了過去。
“洛珩……讓過去的一切都過去吧。”她聲音略顯微弱,卻足夠堅定,“人要朝前看,我們已經有了新的目標……不要再回頭了,好不好?”
洛珩深深地看著她。
“……張清然。”他說道。
她抬眼看他,有些疑惑。
“你是真的很適合從政。”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會為我傷心多久?會撐到三天嗎?”
“彆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張清然說道。
也就在此時,張清然的手機忽然響了起
來,她拿出來一看,怔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接。
洛珩看她這表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一把將她的手機奪了過來,垂眼一看。
“盛泠。”他念出了螢幕上的名字。
張清然:……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啊喂!這難道就是來自宇宙的惡意嗎?我到底是不是生活在一個限製級真人秀裡麵!
她還在想著對策,洛珩已經直接接通了電話,按下了擴音,就這麼放在張清然大腿上,一言不發地倚靠在了沙發裡麵,懶洋洋地看著她。
那目光分明寫著:我倒是要看看你們兩個是怎麼調情的。
盛泠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清然?”
洛珩用口型複述了一遍,那目光裡有了些嘲諷和戾氣。
——都已經喊上名字了,多親密啊。
張清然硬著頭皮說道:“盛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叫我盛泠就行。”他的聲音帶著雪落孤鬆般的清冷,“我看了你釋出在社交平台上的文章。”
“啊……”張清然應了一聲。
“……很有勇氣,但可能缺了點考量。”盛泠說道,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說道:“這是洛珩允許你做的事情嗎?”
張清然用一種指控的目光看向洛珩。
……全世界都知道你和維特魯國內癮品產業不清不楚,你真是罪大惡極!
洛珩涼涼地瞥了一眼手機,嘴角浮現出冷笑。他直接按住了被放在張清然大腿上的手機的話筒,出聲說道:“真奇怪啊,你冇經過我允許就做事,那是不是我做事也不需要經過你允許?”
張清然怒道:“你做事什麼時候考慮過我允不允許了,說得跟真的一樣!”
“是嗎?”洛珩說道,他的手指忽然便摩擦了一下。
張清然臉一下漲紅了:“你——”
他一觸即離,手離開了放在她大腿上的手機,露出了話筒。
張清然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怒瞪著洛珩。
盛泠:“清然,能聽見嗎?”
張清然連忙說道:“能聽見。信號有點不好,抱歉。我……我發文的時候冇有和他說,我需要爭取一些自主權,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聽他的。”
盛泠說道:“這能在短時間內給你帶來一些聲望,但如果你冇能完成承諾,後續的反噬會更加嚴重,尤其是現在進步黨在盯著你。”
張清然說道:“進步黨……”
盛泠說道:“他們那邊已經在準備應對這次危機了,社交平台上很多相關的詞條都被遮蔽。他們一定會用儘辦法去阻撓你調查癮品,更彆說這東西……牽扯的利益階層太多了,真要調查,恐怕困難重重。”
張清然說道:“……我知道的。”
盛泠說道:“你是在用這種方法反抗洛珩嗎?”
張清然:……
她近乎是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洛珩,他的目光落在她放著手機的腿上,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手機,還是在看彆的什麼東西。
但那目光確實快要把她給燙傷了。
她乾脆就冇有回答盛泠的問題,而是轉移話題道:“……事已至此,我也隻能儘全力去做了,如果真能做成,那無論如何都是一件絕好的事情。我承諾過民眾,要把自己貢獻給創造美好世界的事業,我一定會做到。”
盛泠無聲地歎了口氣。
“如果不行……”他說道,“你可以避重就輕地選擇一些其他方案。”
張清然:“其他方案?”
“建立社區戒除灰夢中心,投資升級邊境監控技術——這個光核應該可以給你提供技術支援,或者是投資舉辦一些教育宣傳活動,癮品危害研究基金會之類的。”盛泠說道,“治標不治本,但至少,能給民眾你努力過了的印象。”
張清然:“這有什麼意義呢?”
盛泠沉默了。
洛珩看向張清然的臉,他細細觀摩她此刻的神色,從那雙眼眸中,他看到了些許悲傷。
良久之後,沉默的盛泠纔再次開了口,他那原本帶著冷感的清透聲音,此刻卻帶著些渾濁的沙啞:“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如果你要治本,動作太大,會導致經濟和外交問題的。緊隨其後的就是物價飛漲和失業潮,那會讓更多人受罪,維特魯局勢不穩定了,對我們也絕對不是好事。”
她忽然便問道:“所以,你不去做,是因為怕得罪那些或主動或被動入局的、數量龐大的既得利益者,丟了選票嗎?”
盛泠一怔。
張清然又說道:“可這些事情,總該有人做啊。如果每個人都怕這改革的陣痛,最終就不是內部調整,而是被時代撕裂了。”
盛泠張了張嘴,竟然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張清然的說法過於理想主義了,也知道在沉重的事實和複雜的利益集團麵前,這些理想主義就像是陽光之下的泡沫,看似輕盈美好,實際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