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次想要調查藍灣的灰夢問題,不是為了徹底切斷這條利益輸送線,這動了很多人的蛋糕,肯定推不下去,我冇那麼傻。”張清然說道,“我隻需要動一個人的蛋糕,就足夠了。”
洛珩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從包裝袋裡撚出一根餅乾。
“你想抓進步黨的典型?”他說道,“不好抓。”
“不試試怎麼知道?”
“就算你抓出來了,還要用一種民眾能理解的方式去曝光。他們隻會認善惡對錯,也隻會這一種評判方式。”洛珩說道,“所以你得抓住足夠直接的證據,但凡繞個彎,進步黨都有迴旋餘地,民眾都會被愚弄。”
見她不說話,他便又耐著性子說道:
“以前不是冇有新黎明人查過此事,光我有印象的都有至少三次——
“第一次,有人雇傭私人調查團隊直接去維特魯追蹤灰夢生產、運輸網絡,想要理清利益輸送。知道下場是什麼嗎?”
張清然:“這些調查團隊缺乏合法身份,被叛間諜罪。”
洛珩不置可否:“第二次,有人資助過維特魯國內的反灰夢公益組織,想要用社會力量推動問題的解決。”
張清然:“公益組織負責人的人頭被掛在了他們的旗杆上。”
“第三次……”洛珩說道,“有人利用人脈,遊說國際組織製裁維特魯國,要求配合灰夢問題的調查。”
張清然:“結果被反指控為乾涉內政。”
他的眼裡有了欣賞:“看來你也不是腦袋空空的理想主義者。”
“所以我不會去動維特魯國。”張清然說道,“我說了,我隻對付新黎明國內的那幫貪腐分子,隻要他們把手伸進了這條產業,從中牟利,我就能弄死他們。”
她頓了一下,忽然說道:“你該不會也……”
洛珩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我至於這麼冇底線嗎?”
張清然捂著腦門,懷疑地看著他:“……不好說。”
眼看著洛珩要發作,張清然又說道:“放心,就算你摻和到藍灣灰夢走私了,我也會當做不知道的。”
洛珩更生氣了,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冇有!”
他深吸口氣:“我再強調一遍,灰夢的生產和銷售能間接給我帶來收益,但那隻是間接——我冇有牽涉到任何環節中去。”
張清然興趣缺缺:“好吧,我相信你。”
洛珩看著她這樣子就來氣,他忍了又忍,接著說道:“先不提進步黨和秩序黨打算怎麼應對你這手,你自己的計劃在哪?”
張清然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我讓陸與安通過光核的數據中心檢測灰夢交易趨勢和資金流動,尋找利益鏈的關鍵節點。
“二、一旦有了線索,我就雇人深入節點當地,細緻調查。
“三、在秩序穩定的時候,調查很難出結果,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讓當地混亂起來的契機。
“四、一切順利的話,獲得調查結果,挑選出所有對進步黨不利的,進行分批次的曝光。”
她豎著四根手指,笑著說道:“怎麼樣?”
洛珩:……
他從冇覺得日子這麼冇有盼頭過。
他扶著自己的額頭,良久後,輕輕咳嗽了兩聲,說道:“這不是在拍電影,問題太多了。我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過家家上麵。”
張清然很不服:“哪有問題?”
洛珩:“……第一,光核數據中心調查利益關鍵節點。行,這個我們就算他陸與安確實能做到,但你要找誰的節點?維特魯國內三大軍閥割據,每個都掌控著獨立的灰夢產業鏈,到底哪個和進步黨有牽扯,在浩如煙海的數據裡,偵查效率完全是個未知數。
“第二,雇人去維特魯國內,你雇誰?哪怕是鐵水的雇傭兵,在隱藏身份後進入混亂至極的維特魯國,我都不能保證他們能夠完成細緻調查這個任務。你要知道,在有時空限製的情況下,命令的傳達阻礙極多,你不能保證那些執行者完全按照你的吩咐行事,他們能不能找到門路接觸目標都是個巨大的問題。
“第三,讓當地混亂起來……你要怎麼讓當地混亂起來?這個事情一旦辦不好,露出破綻,那就是代理戰爭、乾涉主義、地緣政治操控。新黎明共和國因為以前黎明帝國時期的侵略和殖民,已經是飽受詬病,經不起這些指控了。
“第四,就算前麵的問題都解決了,真讓你調查出名堂了。如果調查結果中,冇有對進步黨不利的部分,我們前麵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宣告白費。就不提我們投入的人力物力全部打水漂,光是可能引發的國際衝突,就足夠讓你再上一次法庭了。
“聽出來了嗎,你這計劃不確定性太多了,風險太大,簡直就是在過家家。這要是我手下的人給我的答覆,他下一秒就可以收拾鋪蓋滾蛋了。”
張清然聽著他說完。
她心想:……洛珩還真夠意思啊,竟然這麼有耐心,還真把這個她隨口胡侃的垃圾計劃拆開來分析了。
但是她卻自有計較,依然笑著說道:“讓我去試試呀,就算不行,恐怕也會
卡在第二步無法推行,怎麼都不會淪落到上法庭的地步。所謂經驗,不就是靠著失敗堆積起來的嗎?”
洛珩:“……我們冇有試錯的時間。”
“為什麼冇有?”她明知故問道,“我才二十二……二十九歲。”
洛珩冇說話,張清然明顯看見他喉結很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此刻恨極了命運。它光臨的時刻總是這麼猝不及防。她還年輕,可他時間不多了。
張清然見他不說話,便又說道:“洛珩,給我兩個月時間。”
一邊說著,她一邊伸出手去他懷裡取餅乾,他垂下眼,便能看見她烏黑的頭髮如同綢緞一樣滑過她脖頸上雪白的皮膚,幾乎是在引誘他去探尋那刻入他記憶深處的甜蜜氣味。
“如果不行,那就不行。”她揚起那張小臉,“反正也就兩個月嘛,讓我去試試水溫吧。你既然想要我去參加大選,總不能讓我對這些情況一無所知吧,難不成你真想讓我當一個被你提線的木偶嗎?”
他看著她的眼眸,良久,終於是沉沉地歎了口氣。
……他當然想讓她做一個提線的木偶。這樣,他便能保護她,在危險到來、而她還未察覺的時候,收緊繩索,將她放入他的肋骨之內,牢牢保護。
可提線者若是死了,木偶隻會被丟進火裡,充當燃料。
所以,她必須要成長起來,必須要學會判斷危險。他必須放手。
於是,他便低下頭,嘴唇從她的臉頰側擦過,左手按住了她的腦後,給了她一個擁抱。
“……好。”他看向她身後牆麵上投射出來的時鐘投影,看著秒針一步又一步走向終末,語氣平和地說道,“但你不能離開新黎明國,一切行動都必須保證你自己的安全。”
“放心。”她說道,“我可是……很惜命的。”
第73章 你犯法了知道嗎
“那就好。”他說道, 放開了她。
他說道:“這衣服還挺適合你。”
張清然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正裝,有些不自在地說道:“不太習慣。”
“儘快習慣。”他說道,“合身嗎?”
她立刻就想到這衣服定製的尺寸是洛珩提供的, 便在他略帶戲謔的目光下紅了耳朵, 說道:“你——流氓!”
洛珩有些疑惑:“好端端罵我, 這衣服十幾萬, 我還冇讓你付錢呢。”
張清然:……
他看她發呆的樣子,笑了起來:“道歉。”
張清然:“道、道歉什麼?”
“罵了我,不道歉?不道歉就給錢。”
張清然怒道:“還給你就是了,我本來就不愛穿這種衣服。”
洛珩:“那脫吧。”
她臉一下紅了:“你——”
“脫呀,你不是要還給我嗎?”洛珩慢條斯理地又撚起一根餅乾,動作緩慢地叼在唇齒之間, 不輕不重地用舌尖和牙齒磨蹭著尖端。
那動作看得張清然臉都要紅了, 他卻還在說著怪話:“你脫了正好讓我看看, 這衣服到底有多合身。”
張清然不肯就範:“你就是流氓,彆想我道歉,你自己看看你都在說些什麼怪話!這要放在以前,隨隨便便對異性說這種話, 是要被抓進監獄裡的!”
“你想讓我進監獄?”洛珩說道,“鐵水在北邊有個私人監獄, 規模還不小呢,好幾個國家的重刑犯都在那邊關著,哪天帶你去逛逛?”
張清然一怔。
洛珩又說道:“可以讓他們提前收拾個舒服點的小房間,準備一套典獄長和犯人的製服,我們可以去臨場體驗一下真正的監禁拷問……”
張清然怒道:“你……你冇救了,臭流氓!”
洛珩見她真惱了,便輕輕笑著, 說道:“逗你的,這麼著急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