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他大概率會同意,張清然也在此刻才鬆了口氣。
好好好,雖然有了點波折,但計劃還是在正軌上!
她立刻就小跑了過去,盛泠讓開了一條通道,她便鑽進了桌子下麵,一動不動藏在桌角。
她在昏暗的光線中等待著教皇國人的到來,又忍不住去看盛泠的鞋子和腿。那是一雙黑色皮鞋,鋥亮如鏡,細膩的皮革看起來材質昂貴又低調。再向上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包裹在剪裁得體的西裝褲中。他一腿輕輕疊起,另一腿穩穩踩地,看起來真是優雅從容。
張清然知道盛泠是鄉紳家庭出身,家裡以前好像是開農場的,所以很受鄉村選民歡迎。她臆想中,這人應該是陽光開朗農民哥的親民接地氣形象,冇想到居然是這種精英主義醃入味的氣場。
正胡思亂想著,教皇國人已經推開門進來了。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冇有看見一位年輕女士?”三個教皇
國特工在門外彬彬有禮道,“我們剛纔好像看見她進來了。”
盛泠的聲音依然平淡清冷:“你們看錯了。”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她的身份非常重要,我們不敢隨意。”其中一位特工十分嚴肅,張口就來,“能不能麻煩您讓我們搜查一下?”
盛泠:“不能。”
那位特工還想要張口說些什麼,一旁的另一個特工忽然反應過來,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隨後開口道:“抱歉,盛泠先生,剛纔冇認出您——打擾了。”
說著,便拖著自己的兩個同事離開了。開什麼玩笑,要是個普通人也就算了,但這是盛泠,是國會議員,是秩序黨的總統候選人!
他們在新黎明這樣行事本來就有點走在灰色地帶了,還敢招惹人家,這不是趕著要鬨出外交事故嗎?!
特工們冇辦法,隻能繼續在這附近搜查。
茶室之內,盛泠垂下眼,看著在桌角蜷縮成一團的張清然:“他們走了,出來吧。”
張清然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她儘可能保持動作優雅了,但鑽桌子這個行為本身就比較狂野,因此估計動作也冇好看到哪去。
所以,在她站起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恰到好處的有了些紅暈。
“謝謝你……”她說道,“抱歉,打擾你了,盛先生。我冇想到你在這屋子裡麵。”
盛泠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掠過,遽然收回,重新落到了麵前的檔案之上。
她應當是已經聽見剛纔那人所說的話了,因此也知道了他是盛泠。
他說道:“坐吧。”
張清然怔了一下:“這……不好再繼續打擾你了。”
盛泠說道:“那些人可能還在外麵,你現在出去,被抓了,不就白鑽桌子了嗎?”
張清然:……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在木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些人是誰?”盛泠說道,“光核的人,還是進步黨?”
張清然怔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抬眼看他。
盛泠見她冇有回答,便放下了手中的檔案,那雙如同琉璃般帶著冷感的眸子便落在她因劇烈運動和暖氣而略帶薄汗的臉上。
“……你認識我?”張清然說道。
盛泠眼中出現了些許笑意:“你是小看我了,還是小看了你自己?”
她聽了這話,便微笑道:“我冇有這個意思,我就是還不太習慣。”
盛泠說道:“慢慢來就好。”
張清然點了點頭:“我不知道這些追我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剛剛我從餐廳那邊去了趟洗手間,就看到這些人朝我圍了過來,我有些害怕,轉身就走,結果這幫人就一直跟在我身後。我就一直逃,實在逃不過了,就想找個房間躲一躲,結果裡麵有人……抱歉。”
“為什麼不喊人幫忙?”盛泠說道。
張清然搖了搖頭,說道:“因為我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不確定喊人會不會有用……今天晚上,是宋源先生把我喊到餐廳裡麵來用餐的,他和我談了很多。然後我就遇到了想要抓我的人,我懷疑這背後……”
她停了下來,冇有再說什麼。
盛泠點了點頭,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冇有多問。他又說道:“宋源和你說了什麼?”
張清然猶豫了一下,冇說話。
盛泠說道:“那這樣吧,我來假定,如果不是,你就否認。”
張清然依然冇說話,心下大讚這傢夥不愧是玩政治的,腦子就是好使。
“或許他是希望你能站在蘇素瓊那一邊,加入進步黨,消除掉她目前的負麵輿論影響,還能幫她拉到一部分選票。”盛泠說道。
張清然說道:“真是……很有道理的假定。”
盛泠輕輕歎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如果真是這樣,你會答應嗎?”
張清然搖了搖頭:“不會。”
“這或許就解釋了為什麼他們的人會來抓你。”盛泠說道。
“也許……”張清然模棱兩可地說道。
她停頓了一下後,又滿是歉意地說道:“抱歉,我確實不知道盛先生你在這裡,不然我不會這麼冒失地闖進來的……我並非有意要把你拉入到這混亂中。說實話,我現在自己腦子都是亂的,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盛泠搖了搖頭:“你不必道歉,這混亂局麵和你沒關係。”
你隻是一個被時代的山壓在頭頂的受害者。
張清然怔了一下,隨後她瞥了一眼眼中地圖上盛泠此刻的心態。
……等等,什麼叫“同情中帶著一絲愧疚”?
你在愧疚什麼啊?
張清然大受震撼,腦瓜子迅速運轉起來,一下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
她早就聽說盛泠這傢夥比蘇素瓊要有良心,且道德底線相對而言冇有那麼靈活,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極穩當,是洛珩欽點的“難以清算”的硬骨頭。
現在看來,傳聞既然這麼傳了,那當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這傢夥居然在因為秩序黨炒作她的案子、利用她的痛苦而愧疚,這竟然是一個政客能有的心態!他在這個位置上擺這樣一個擰巴的心態,難道就不痛苦嗎?
張清然腦子轉得飛快,在簡梧桐那差點丟掉的自信力,這會兒全都回來了。她張口就是一個無限哀婉的歎息:“誰能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呢?或許那天我就應該把槍口對準自己……”
她頓了一下,苦笑了一下:“抱歉,我不該和你抱怨這些。”
盛泠沉默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半晌後,他說道:“有傳聞說,你可能要拿到複興黨的提名,參與大選。”
張清然說道:“……那隻是傳聞。”
“你不想參與?”盛泠抬起眼睛看她。
張清然失笑,她看著盛泠那雙在暖氣中依然顯得質感冰涼的眼睛:“您不希望我參與嗎?”
盛泠說道:“我隻是單純地問你的意願,你不願意回答也冇事,是我冒昧了。”
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其中影響最小的因素,恰恰就是我的意願了。我想參加又如何,不想又如何?盛先生,難道你是因為全然的渴望,纔會參加大選的嗎?”
盛泠下意識說道:“不……”
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下意識就回答了她的問題。隻是他此刻心頭的煩躁卻猶如實質,讓他略有些心焦意亂。
張清然歎了口氣:“抱歉,盛先生,我失禮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可能這屋子裡太暖和,又可能……我感激於你幫了我,總覺得很親切,所以說話有些口無遮攔了。”
盛泠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說了,你不用覺得抱歉。”
張清然揚起臉對他笑了笑:“謝謝你。”
盛泠的呼吸停滯了
一秒,他立刻移開了目光,這動作太過迅速,以至於顯現出些許狼狽和唐突。他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便轉移話題道:“既然如此,你今晚與宋源會麵,應該是揹著軍工複合體的。”
張清然詫異地說道:“你怎麼會知道……”
她頓了一下,失笑道:“好吧,是我問了個蠢問題。既然進步黨的人都知道了,那你們秩序黨應當也知道了。是的,我冇告訴那邊的人,我是自己過來的。”
“那有冇有可能,來抓你的人是軍方派來的?”盛泠說道,“讓你產生危機感,從而依賴他們?”
張清然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實際上,無論是進步黨還是軍方,直接在藍灣皇冠酒店裡麵對你動手,風險都比收益要大。”盛泠說道,“我想不明白。或許他們也是真的著急了。”
張清然說道:“應該不是軍方……他們對我的控製力已經足夠強了,冇必要再多此一舉。”
盛泠倒是有些意外:“是嗎?”
張清然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