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然:……什麼為了自己的聲望,我那是為了國家利益,懂不懂啊你!
她難得有點心虛,答不上來,乾脆就不說話了。簡梧桐接著說道:“而且我現在和你冇有直接利害關係;那些用來威脅你的照片原始檔我冇能帶出來,全都銷燬掉了;我也不再為情報局效力。冇理由你對我的敵意
這麼重。”
張清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不恨我嗎?”
簡梧桐失笑。
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靠著牆壁坐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順著他濡濕的額發流淌下來。
“以前是各有立場,生死相搏很正常。”簡梧桐說道,“但我們現在立場並不敵對。至於恨,這東西挺累人的。比起你,我可能更恨銳沙情報局吧。”
對張清然,他更多的是好奇,或者說……他是被她吸引了。
張清然覺得他就是在胡扯。
但她也確實不明白簡梧桐做事的動機到底是什麼,現在他唯一的短板都已經徹底冇了,她無法再通過操作上層建築來偷襲他。再想要把他弄死,恐怕……
張清然歎了口氣,說道:“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簡梧桐說道:“尋找答案。”
張清然:“找到了嗎?”
他輕輕聳了聳肩,笑著說道:“當然,也不枉我今天晚上送了你兩份禮物。”
張清然:“……你又張口就來是吧,就算那杯酒是第一份禮物好了,第二份在哪?你彆說我剛纔親了下你,就算是第二份禮物了!”
簡梧桐詫異道:“你怎麼會這麼想?剛纔那個吻讓你感覺那麼好嗎,能讓你聯想到禮物?那我可以送你第三份、第四份……你想要多少都行。”
張清然:……
簡梧桐看她瞪大了眼睛,一副想要跟他拚命的樣子,便笑得更開心了,他說道:“當然,真正的第二份禮物,你很快就知道是什麼了。”
“你不會給我挖坑了吧?”
“怎麼會?”他無辜道,“我現在和你有共同的敵人,我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是戰友。我可是很希望你能成功坐上那個位置的。”
那個保守到嚴苛的教皇國的聖女殿下,若是能在軍工複合體和其他利益集團的扶持下,成為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那該是多麼荒唐、多麼混亂、卻又多麼精彩的場麵?
他簡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證明瞭這個國度一切荒謬與魔幻的畫麵了,它會踐踏一切謊言、規則和信仰,證明人類幾千年構築起來的一切結構,不過是個笑話。
張清然怔了一下。
簡梧桐便接著說道:“怎麼樣,想合作嗎?”
張清然:“……你不覺得這個提議提出來就顯得很天方夜譚嗎?”
簡梧桐笑著說道:“哪有?你想要掰倒進步黨和秩序黨,在軍工複合體的支援下當選總統,這違背了銳沙聯邦國的利益,能讓尊敬的柏寄州元首閣下焦頭爛額好一陣子呢。而我,我是個為銳沙聯邦國鞠躬儘瘁卻又被棄如敝履的人,自然不想見得他們好。若是我真想要給你添堵,和你為敵,費澤黎的那個男仆我早就殺了。”
張清然說道:“……我不信你是因為這個纔想跟我合作。”
簡梧桐依然笑,像是完全不在乎張清然的質疑:“不完全是。”
“你這樣我很難信任你。”
“說得好像我就能信任你一樣,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小騙子。”簡梧桐失笑地搖了搖頭,“放心吧,各取所需。況且……你我身份都敏感,互相牽製倒也勉強算個保險。反正我現在閒著也是閒著,給自己找點高級樂子,挺好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張清然看見被他觸摸過的雪白牆壁上出現了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忽然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但又不肯去扶他:“你留了DNA在這裡,沒關係嗎?”
簡梧桐說道:“我還在你身上留了呢。”
張清然瞪大了眼睛:“你,你個混蛋,你在說什麼!”
簡梧桐一愣,明顯是冇想到她反應居然會這麼大:“你剛剛打我,手上冇沾到血?你這樣欺負我,還有臉罵我混蛋?喪儘天良啊,張清然。”
張清然:……
知道自己想歪了的張清然略有點尷尬做作地咳嗽了一聲:“那又怎麼樣,我又不會去查你,我冇那個資源。”
簡梧桐說道:“沒關係,也查不到。”
張清然:……行行行,知道你厲害了。
“好了,我不能再和你廢話了。”張清然說道,她理了理因為剛纔的動作而略有些淩亂的黑髮,“教皇國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回來,我必須得撤了。”
“撤到哪去?”簡梧桐說道,“這樓裡他們的人可不少,樓下出口都被守著,你的大救星洛珩差不多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到。”
張清然說道:“你怎麼知道他還有半小時?”
簡梧桐反問道:“你怎麼知道剛纔那人已經到了門口?”
張清然冇好氣說道:“算了,你彆管我,你管好自己吧,我真怕你走出這個門就暈過去。”
“你這麼關心我?”簡梧桐挺感動的,“放心吧,這些都是小傷。”
張清然:……真的很羨慕他的鬆弛感。
簡梧桐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地將襯衫的釦子一一給自己扣上。扣到最上麵一顆,才發現鈕釦已經被繃掉了。他隻能一臉無奈,讓領口鬆鬆垮垮在那。
張清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才轉過身,拉開了倉儲間的門,跑了出去。
她努力讓自己遺忘掉剛纔在倉儲間發生的事情,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教皇國人身上。一個計劃迅速在她腦海中成型,她轉過身,重新回到了空中餐廳,卻繞開了宋源所在的位置,朝著樓層另一側的茶室走了過去。
她穿行過視野開闊的空間,立刻就吸引了一個在搜查她行蹤的教皇國特工的注意。她一眼便看見那人一邊用通訊器說著什麼,一邊就朝著她過來了。
張清然趕緊加快了腳步,結果那人也開始小跑起來。她那除了滾床單外基本冇有任何體育運動的身體很快就亮了紅燈,跑得她氣喘籲籲,一路衝進了茶室中。
雖然同樣是藍灣皇冠酒店內的公共空間,這間茶室和剛纔的空中餐廳顯然不是同一種風格。
她一推門,便聞到了一股撲麵而來的沉靜茶香,混雜著木頭與熏香的氣息,一下就把她從燈紅酒綠的大都市乾到了深山老林的寺廟裡,人淡淡的,很想出家。
但她現在完全冇有心情欣賞這裡的室內裝修風格。
她踩著經過歲月打磨的深色原木打造的地板,在無比風雅的山水與花鳥圖案中穿行,並小心不碰到一看就巨貴的各類造型奇特的苔蘚盆景。
她一路向內走著,最終在一個看起來麵積不小的私密隔間外停下,直接伸手拉開了推拉門。
她聽見流水潺潺的聲音,偶爾鳥鳴,那種出家感頓時格外強烈。
但她此刻可冇心情管這些,她直接看向了包廂內的木質茶桌後麵端坐著的人。
那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麵容極為英俊,略帶清冽的冷感。
此刻他正一個人獨自坐在桌後,黑髮一絲不苟地梳起,佩戴著一副眼鏡,一隻手上拿著一疊檔案,另一隻手上則拿著一支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鋼筆。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突然就這麼衝進來了的張清然。
年輕女孩看起來有些慌張和淩亂,但卻保持了鎮定、禮貌和體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確認自己冇找錯人,張清然說道,“有人在追我……我能不能借地方稍微躲一下?”
盛泠的眉間微微蹙起。
張清然見狀連忙接著說道:“真的很抱歉,就……一分鐘就好,可以嗎?求求你,我什麼都不會碰的!”
盛泠已經聽見了隔牆後麵傳來的略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追她?為什麼要追她?難道是進步黨的人嗎?
他自然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女孩兒的身份。
他對她印象不錯,覺得這女孩兒確實勇敢又機敏,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之前秩序黨利用她進行輿論炒作,也確實讓盛泠心裡不太舒服。她在法院門口接受記者采訪的視頻他也看了,對她的印象便更好。
……雖然秩序黨普遍不喜歡她,覺得她是個為自己撈取政治資本的“冷血投機、升官發財死老公的弑夫寡婦”,但盛泠嘴上不說,心裡倒真不這麼覺得。
這世界上並不是什麼事,都要用得益與否來進行價值評判。
張清然見他一直都不說話,抿了抿嘴唇:“打擾了。”
她轉過身要走,盛泠卻在此刻開口了。
他的聲音顯得清冷,音色乾淨冷峻,如銀鈴落雪,帶著幾分疏離:“過來,藏桌子下麵。”
每個字都不疾不徐,在這茶室的氛圍當中,甚至讓人有些心生敬畏,如臨寒山古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