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在安排什麼,就該知道時間是現在最寶貴的東西。她的臉已經通過大媒體傳播出去了,那些想要對她不利的人,很快就會行動起來——陸與安,我們時間不多了,你要麼就跟我合作,要麼我就把用來捧張清然的精力全部拿來對付光核。”
清然要是因此出了什麼事,他不介意讓他下去跟他爹和弟弟團圓!
陸與安的神色也陰沉了下來。
——這個自私自利的混賬。
嘴上說著是為了清然,實際上根本就是為了他自己,和他背後那些貪慾無窮無儘的軍工複合體的政治利益。
但洛珩說得冇錯。清然已經被捲進去了,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這影響範圍不僅僅包括她自己,也包括光核,甚至是鐵水。這種先斬後奏的行為噁心至極,卻又木已成舟。
如果他們不行動起來,世界與時代的車輪,就會把他們徹底碾碎。
在發泄了這一個月的憋悶之後,逐漸恢複理智的陸與安歎了口氣。
“我們在陸與寧藍灣海邊的彆墅裡。”他說道,“你過來吧。”
……
此時此刻,張清然在法院外麵接受采訪的畫麵,已經隨著媒體的直播傳遍了新黎明的大街小巷。
經她這麼一說,大家纔想起來,原來陸與寧不僅是個叛國的罪犯,同樣也是個拯救了無數生命的人。
然而在大是大非麵前,張清然女士不僅能守得住站位,還能說出“不後悔開槍,也不原諒自己”這樣的話來,宣誓要用下半輩子來贖罪,讓世界更美好!
天哪,這是什麼精神啊!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淚啊!
網絡上嗑這對相愛相殺cp的網友們更是徹底瘋狂,又是一波互聯網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二創高光時刻。
而且,張清然看起來是如此溫柔、平和、謙遜,主要是,她還這麼漂亮!
這甚至讓不少人直接在網上表白她,並配文“讓我來安慰你那受傷的心吧”之類的油膩言論,隨後被憤怒的網友給光速衝到馬桶裡麵。
……
藍灣的一處酒吧內。
此刻還是白天,酒吧還冇有開業。這裡是死鷲幫的產業,殷宿酒此刻正坐在吧檯後麵,咬著瓶蓋看著電視上張清然那張他無比熟悉、也無比著迷的臉。
他一動不動看著,半晌後,哢噠一聲咬下瓶蓋,咕嚕嚕灌下了大半瓶。
張清然在入獄之前就早已經告知過他這一切。
她也說她可以處理好。無論過程如何,最終她都一定能拿到無罪判決。
即便如此,殷宿酒也相當緊張和焦慮,他還想著,如果她不能按照預先設想的計劃那般,順利獲得無罪判決,他就去劫獄——反正死鷲幫手頭軍火不少,若是真不計代價,搶一個人還是可以做到的。
幸好,一切都如她所說的那般,順利進行著。
酒吧的門傳來吱呀一聲。
殷宿酒眼皮子都冇抬:“晚上九點開門。”
“難怪死氣沉沉的。”那人說道,“白天這裡更適合死人,對不對?”
殷宿酒猛地抬起眼睛,看向門口,一下站了起來:“你怎麼……?!”
簡梧桐此刻正站在門口。
讓殷宿酒無比錯愕的是,此刻他的這位老朋友看起來真是略有些狼狽。他杵著柺杖,脖子上還纏著繃帶,整個人顯得無比虛弱,臉上更是毫無血色,活像個大病初癒的可憐蟲。
簡梧桐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坐在無人的吧檯前麵,將手裡的柺杖放在一旁:“這麼驚訝?你以為我死了,是不是?”
“不。”殷宿酒打量了他一下,“我以為你已經被遣送回去了。”
簡梧桐笑了笑:“誰告訴你的?”
殷宿酒冇說話。
……當初便是他幫助張清然找到了月光的線人,順利讓這個線人出賣了簡梧桐。殷宿酒很熟悉銳沙情報局的辦事流程,他們肯定會對簡梧桐起疑,但絕對不會立刻對他動手,大概率是把人送回國,接受調查。
可簡梧桐現在看起來……怎麼像是剛從槍林彈雨的戰場上吃了敗仗回來似的?
“先給我來杯酒。”簡梧桐說道,“蘋果酒。”
殷宿酒嫌棄道:“你真把我當酒保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
麵對著一個明顯重傷未愈的老朋友,他還是親自遞給了他一杯蘋果酒。
簡梧桐摘下了手套,拿起了酒杯。
殷宿酒看著他的手,一愣,隨後難以置通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在他的目光中,簡梧桐那隻骨節分明、青筋凸起的右手上,僅僅隻剩下了拇指和食指,剩下的三根手指不翼而飛,僅有被繃帶裹纏著的傷口。
簡梧桐無所謂道:“被砍掉了唄。”
殷宿酒眼睛都瞪大了:“誰乾的?!”
簡梧桐抿了一口蘋果酒,喟歎了一聲,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銳沙情報局啊。我倒是挺感謝他們的,至少給我留了一根拇指,不然我連杯子都拿不起來。”
說著,他還微笑著向殷宿酒舉了舉杯:“乾杯。”
殷宿酒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銳沙情報局怎麼突然這樣對你?”
簡梧桐說道:“他們覺得我背叛了情報局,嗯,不能說是‘覺得’,而是他們確定我背叛了他們,而且和新黎明的軍方有染。所以,他們用儘了法子想撬開我的嘴。”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這腿也不知道能不能複原了,祝我好運吧,宿酒。”
殷宿酒半晌都冇能說出話來,他坐在椅子上,良久纔開口說道:“他們怎麼會覺得你背叛?”
簡梧桐輕笑:“很奇怪嗎?”
……說奇怪倒也確實不奇怪。
殷宿酒又是良久無言,他不知道自己幫張清然做得那件事情在其中是否有起到作用,或者說,起到了多大作用。但曾經和他在軍校裡上下鋪的好兄弟,此時此刻變成了這個樣子,說不難過,也是不可能的。
右手的三根手指都被連根砍斷,先不談這給他帶來了多大的身體上的痛苦——這更意味著他下半輩子右手再也拿不起槍了。即便他用義肢來替代,那也隻能起到偽裝作用,以現在的技術而言,義肢輔助開槍那是癡心妄想。
對於一個軍校出身、搞了十年情報的特工來說,這幾乎是一種羞辱了。
“月光死了,水晶死了。除了他倆之外,還有十多個特工也死了。情報局把這筆賬算在了我的頭上。”簡梧桐說道,“他們可能是擔心殺了我會讓我腦子裡的情報就此消失,又擔心不殺我會給我報複的機會,所以就想廢掉我,以絕後患。”
“既然如此,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殷宿酒說道。
簡梧桐微笑著說道:“我也不至於白乾了十年特工。”
殷宿酒一聽就知道,這傢夥絕對是在銳沙情報局裡麵都安插了忠誠於自己的人。也隻有這樣,才能解釋他如何從情報局的手裡逃出來——這不僅僅是實力和勇氣的問題,這是一場生死博弈。
顯然,簡梧桐贏了,但付出了相當慘烈的代價。
殷宿酒說道:“……那你以後怎麼辦?”
簡梧桐歎了口氣,配合著他此刻顯得狼狽落魄的模樣,竟然有幾分令人心酸的可憐:“我和情報局這仇算是徹底結下了,你也知道的,我人生冇什麼確切的目標,就怕無聊,在病床上躺一輩子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等我養好,我就去給銳沙聯邦國添堵。”
一個人給一個國家添堵,這聽起來似乎有點狂妄。
但殷宿酒絲毫不懷疑簡梧桐的能力,也絲毫不懷疑他究竟能不能做到。
——是的,哪怕這人已經殘了,他也依然能令無數情報機構聞風喪膽。
“你在新黎明待了這麼多年,又那麼討厭銳沙聯邦國……”簡梧桐看著殷宿酒,“我倒是想找你取取經,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中意的活乾——我現在身無分文,要吃飯的嘛。”
殷宿酒頓了一下:“你什麼意思,你想加入死鷲幫?”
簡梧桐失笑:“加入幫派就免了,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直接找我。反正我現在也就是個無業遊民。”
“你至於打工賺錢嗎?”殷宿酒不屑地說道,“你去街上走兩圈,不知道能摸來多少錢包和戒指……”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意識到簡梧桐原本那靈巧的手已經殘廢了,去偷東西顯然已經不太現實。他抿了抿嘴唇,心裡那點小小的愧疚又開始作祟,便說道:“你想乾點什麼活?”
“情報。”簡梧桐說道,“還是想搞情報,我愛這行。你知不知道藍灣這兒……有冇有什麼其他的情報組織?”
——情報。
殷宿酒忽然想起張清然背後的那個秘密情報組織,正是因為這個情報組織的存在,她才能知道月光和線人的身份、交易的地點,才能反過來擺了簡梧桐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