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姐,請問獲得無罪判決後您的心情如何?”
“張小姐,有冇有什麼話想要對聚集在法院門口的支援者們說?”
“張小姐,能談談您經曆了這起案子之後最大的感想嗎?”
“張小姐,您是否知曉目前網絡上希望您參加大選的請願?您如何迴應?”
在無數問題中,他看見她抬起頭,完全忽略了那些記者們,而是朝著更遠處歡呼著的人群們露出了微笑。
然後,她朝他們揮了揮手。
人群中便爆發出更加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記者們不依不饒攔著她:“張小姐,和支援者們說幾句話吧!”
……
陸與安站在她身後三四步的位置,正在與溫靖溪交談著後續的事宜。他今天是作為重要證人出席的,正如他們所預料的那般,一切都非常順利,她也獲得了無罪判決。
但陸與安依然十分不滿。
他皺著眉說道:“洛珩不該這麼做的,她現在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上,這很危險。”
溫靖溪說道:“從開了那一槍,救了你的性命之後,她就一直都處於很危險的境地。洛總這麼做,也是為了讓她在聚光燈下,避免被奸人暗殺在昏暗處。”
“你們考慮過她的意願嗎?”陸與安臉上已經顯露出些許怒容來,“她哪裡懂這裡麵的彎彎繞繞,你們簡直就是把一隻綿羊丟進了狼群!”
溫靖溪說道:“看來你也不怎麼瞭解你的弟妹。”
她知道洛珩不喜歡陸與安,所以她也冇太多必要給這個人好臉色看。
於是她接著說道:“顯然她比你想象得要聰明機敏且果敢,不然,也不至於一槍殺了你的弟弟,救了你的命。所以,給她一些信心。”
“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問題!”陸與安惱火地說道。
溫靖溪說道:“那您倒是說說還有什麼更好的選擇?”
他顯然是被問住了。他用手捂按住了下半張臉,另一隻手叉腰,焦躁地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黑色西裝外套的衣角在空中劃過小小的弧度。
“她為您,為了光核甘願冒這樣的險,您也應當傾儘全力幫助她纔對。”溫靖溪說道。
陸與安惱火得要命。現在人人都以為他和張清然隻是利益關係,而他實際上隻想把張清然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讓她槍殺“陸與寧”一事被慢慢遺忘,然後他便能以陸與安的身份重新追求她,並和她在一起,共度餘生。
一旦她去往聚光燈下……
他就真的變成隻能蜷縮在黑暗角落裡,不能靠近光芒萬丈的她分毫的幽魂了!
隻是想到這種可能,陸與安便覺得心臟抽搐了一下,悶痛讓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氣,試圖壓製住那可怖的知覺。
也就在此時,陸與安注意到她此刻被記者包圍了。他心中的惱意更甚,便走上前去,想要趕走那些討人厭的蒼蠅。
然後,他便聽見她藉著那些話筒,開口說道:
“其實,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也冇有想到,會有支援者們在這裡等待著我,說實話,我有些惶恐。
“但是,我想,我能夠站在這裡,能夠重新觸碰到太陽,成為一個自由人……也正是因為有你們。
“所以,此刻我所能表達的一切,僅有對你們的最真誠的感激。在過去的一個月裡,我經曆過被懷疑、被威脅、被孤立的時刻,但我從未真正感覺到孤單,因為我能感覺到比今天的太陽還要熾烈的溫暖——謝謝你們。”
她朝著人群鞠了一躬。
而人群在經曆了短暫的沉默之後,又爆發出歡呼聲和呐喊聲。
“我們永遠支援你!”
“你永遠不會孤軍奮戰!”
“時代需要你這樣的清醒者!曆史會記住今天!”
“我們的勝利!新黎明法治的勝利!”
在她的身後,陸與安沉默地聽著這一切,卻隻覺得眼前這一幕荒誕到無以複加。
他們未必瞭解真相。或者說,他們所瞭解的,隻是冰山一角。
可他們卻可以為了那如同泡沫般的幻想衝鋒陷陣,爆發出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量——就如同尋找到了什麼新的信仰一般。
記者們還在問著:“張小姐,在麵對進步黨的壓力的時候,為什麼冇有選擇低頭?”
張清然說道:“大概是因為,比起失去自由,我更害怕背叛良知。”
“目前網絡上有很高的呼聲,希望您去競選總統,您是否有這個想法呢?”
張清然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來,她笑著說道:“感謝大家的認可,我還需要更多的磨礪。”
“對進步黨有什麼話要說?”
張清然冇有打算回答這個明顯有點危險的問題,她正想著怎麼避重就輕糊弄過去,陸與安也在此刻直接走了上來,用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那些記者們,扶住張清然的肩膀便低聲說道:“走吧。”
記者們頓時眼睛都亮了:“陸與安先生——”
“陸與安先生,請問光核目前量子湧動能電池項目是不是已經全麵停擺?”
“陸與安先生,您如何看待陸與寧叛國一事?”
“陸與安先生,您與陸與寧之間的矛盾是否確為他叛國的導火索?”
當然,更多的問題還是衝著張清然而去的:
“張清然女士,您如何評價賣國賊陸與寧?你是否後悔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未婚夫?”
原本張清然已經被陸與安帶著走下了台階,要去往停在路旁等待著的轎車了,她聽見問題,便在他懷裡回過頭,看向了提出問題的記者。
隨後,那隻略顯纖細的手便直接伸出,接過了記者手裡的話筒,拿在手中,看向人群。
她用一種溫和卻堅定的聲音說道:“關於我的未婚夫,陸與寧,有幾句話我必須要說。”
記者們頓時都激動了起來,壓製住心跳,靜候著她的回答,就連人群也都安靜了下來。
張清然說道:“一個月前的那件事情給我帶來了很大的痛苦……即便是到了此時此刻,回想起來我依然覺得心如刀割。
“這並不是一件值得我為之自豪的事情,我也是在極度絕望中纔開出了那一槍。我很清楚,自己殺死的不是一個賣國賊……不完全是。
“如果你
們看過與寧的研究成果,就應該知道,他生前的研究成果影響巨大,僅僅可快速淨化汙染水源的複生膜一項成果,就被五十多個國家應用於自然災害後的緊急救援,迄今為止已經挽救了數百萬人的生命,未來會拯救更多。
“他確實因為一念之差犯下了無法被原諒的罪行,但他依然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剛剛有記者問我是否後悔。我的回答是:我不後悔那天開了那一槍,因為我熱愛著我的國家,我彆無選擇;
“但同樣的,我也絕不會原諒自己開了那一槍,因為剝奪他人生命就是無可饒恕的罪行,也因為……
“也因為我依然愛他。
“正如他生前也曾愛著人類,也曾將自己的一腔熱血全都投入於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他也確實做到了。
“所以,我會用餘生為他、也為我自己贖罪。
“儘管我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也依然會儘最大努力,和曾經的他一樣,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我也懇請大家……能夠給與寧一些尊重。至少,當我們的棺材被合上的時候,我們也會懇求他人給自己一個足夠客觀的評價,哪怕我們犯下過無法被原諒的罪。
“哪怕我們的人生如同泥沼、如同荒原、如同地獄;我們也希望,人們能夠看見那貧瘠土地上,也曾盛開過鮮花。
“……謝謝你們。”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眼淚已經在眼眶中迅速聚集,搖搖欲墜。
可她到底是冇有流下半滴眼淚。
陸與安側過臉愣愣地看向她,她那張因缺乏血色而顯得白皙到透明的臉,在陽光下如同浮動著瑩潤光澤的暖玉。
在這一刻,他想把她埋進自己的胸口,想要用儘全部力氣去親吻她,去告訴她自己究竟有多愛她。
可他不能。
他隻能如同一個局外人般站在那裡,將顫抖的手藏在背後,假裝她所談論的是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她朝著人群鞠躬,那一刻,他看見晶瑩淚水摔碎在地麵上。
街道之上,人群鴉雀無聲。
片刻之後,也不知道是誰兩手一拍。
隨後,稀稀拉拉的掌聲化作了雷聲轟鳴,響徹了整條街道。
第62章 清心寡慾陸與寧
法院門口的一場大戲, 堪稱是賓主儘歡。
記者們得到了想要的鏡頭,支援者們見到了心中的天使,張清然也獲得了這絕佳的機會, 完成了作為自由人在公眾麵前的亮相。
唯一不太高興的可能隻有陸與安。
他護著張清然上了車後座, 關上了車門, 將兩人封閉在狹小安全的空間內。駕駛座無人, 自動駕駛啟動,儀錶盤亮起,而車內燈光漸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