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步黨和秩序黨都公開發生希望民眾能夠保持冷靜,進步黨更是直言不諱,說這背後一定有境外勢力或者是國內的反對黨勢力在推動,攪得局勢混亂,他們好從中牟利。
他們也確實采取了一係列的措施來挽回局麵,包括轉移關注焦點、撤換部分涉事官員、公開聽證會、加強宣傳來修複自身形象。
這些平日裡能起到作用的手段,在秩序黨、躲藏在暗中施力的軍工複合體及其他在野黨的乾涉之下,收效甚微。
冇人搭理他們,大家此刻的想法都是一致的:你說什麼反對勢力在推動,你先把愛國勢力給釋放了再說話,不然統統當做放屁處理。
在這樣的輿論動盪之中,張清然終於等到了萬眾矚目的開庭日。
按照新黎明共和國的法律,庭審必須是公開的,也不能拒絕記者進入——但涉及到國家機密的案件除外。
雖說張清然這個案子實際上根本不涉及到國家機密的具體內容,但藍灣市法院還是堅持秘密審理,愣是把所有記者和想要圍觀的群眾全都攔在了外麵。這些人乾脆也不走了,全都蹲在法院門口的街道上,實時等待著判決結果。
……那還能有什麼結果呢?
從一開始,這就是個毫無疑問的正當防衛,被司法乾預之後纔有了被判防衛過當的可能。現在輿論壓力摁在了頭上,法院更是不敢再亂來。
於是,在一個小時之後,判決結果便出來了。
——張清然槍殺陸與寧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當庭無罪釋放!
……
此時此刻,藍灣法院門口。
陳越在人群中墊著腳尖,伸著脖子,望向法院門口,激動地尋找著某個身影。
陳越是一名土生土長的藍灣人,網名“鐵骨青鋒”,今年三十一歲,在藍灣的一處社區裡麵做一個雜物纏身的小公務員。
作為千千萬萬網民中的一員,冇背景、冇特權,要他自己說來,他就是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但他很確定,自己的胸腔裡那可是流淌著一腔愛國者的熱血——他熱愛新黎明這個國家,也因為自己國民的身份而無比自豪。
他很確認這一點。
所以,他纔會在大學畢業的那一刻,就毫不猶豫地投身到公務員行列裡麵,拿著微薄的薪水做一個人民公仆,每天被各種刁……被民眾們拿著各種難題求助,讓他日子過得痛苦又充實。
但近幾年,陳越卻對自己的國家越來越失望了。
他看著新聞、刷著評論,總覺得心裡壓著一口氣,時不時就被那些令人血壓飆升的內容給整到紅溫。
什麼權貴們的交易啦、黨派間的鬥爭啦、特權階級、學術腐敗、錢權交易、影子政府,以及那些更加可怕、更加細思極恐的東西,充斥著他的眼球。
在他看來,這些藏匿在影子裡麵的怪獸正在蠶食這個國家,將她的血肉啃噬殆儘了,還要磨碎她的骨頭,吞吃入腹。瞧瞧吧,當年橫掃了整片大陸的黎明帝國現在都變成這麼樣子了?!
然而一個國家的弊病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一個國家的複興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甚至連起點尚還不知在何處。
直到他在某天早上一覺睡醒,於熱搜上看見了光核叛國殺人案的詞條。
他承認,最開始對張清然的關注,多多少少帶了一點獵奇的心理。在他看來,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女人,竟然親手槍殺了自己叛國的未婚夫,隨後還被捲進了這麼大的陰謀,頂著兩黨的虎視眈眈和威逼利誘,不肯妥協。
他覺得,她肯定要撐不過去,遲早要被這些權力機器給碾得粉碎,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但顯然,他低估了她。
她不僅撐住了,還反手讓那些打著國家利益旗號的偽君子們栽了個大跟頭,原形畢露!
他興奮壞了,這英雄史詩般的劇情讓他幾乎夜不能寐,隻覺得忽然從一片昏暗之中剛看見了刺破陰霾的光!於是,在這大半個月的時間裡,他天天關注她的新聞,在她的話題裡麵各種留言,在視頻網站上把每一個分析視頻都看了個遍,逐漸在心裡塑造起了一個於他而言完美無瑕的形象——
一個正義的、堅強的、有底線、有原則、將國家利益置於一切之上,包括她自己與未婚夫的性命之上的,即便燃燒自己也要照亮彆人的天使!
這纔是一個新黎明公眾人物該有的樣子!
她的存在,就是扇在那幫噁心虛偽政客臉上的一記響亮的耳光!
更彆提她還長得這麼好看,這又是扇在那些搞審美降級的娛樂公司臉上的一記耳光(當然,陳越絕不承認自己喜歡張清然是因為她這張臉,這顯得他很低級趣味,很視覺動物,所以他絕不承認)!
陳越堪稱瘋狂地投入到了熱愛她、擁護她的行列中去。他不知道這樣的衝動究竟是從何而來,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不是一個人——網絡上有很多很多和他一樣的、誌同道合的人,都在為了她而奔走呼號。
如果這樣一個完美無瑕的天使都因為政治迫害而入獄,那麼這個國家還有什麼希望可言!
他們的聲量越來越大,陳越也越來越堅信自己是正確的。
一週之前,他看見了一個已經有上萬人簽名的請願,請願的內容是希望部分在野黨能夠將黨內的總統候選人名額給予張清然,讓她去成為總統!
陳越渾身過電,激動得當即就簽了字,加入了請願。
——是啊,是會有人說,她隻是個普通人,他們這些狂熱粉絲是徹底瘋了,纔會想讓她去當總統。
可陳越卻覺得這種論調十分好笑。
那不然呢?
難道他們還得從垃圾堆裡麵選總統嗎?難道他們要繼續選蘇素瓊?看看這個國家這幾年已經被蘇素瓊折騰成什麼樣子了吧!如果不是因為黎明帝國的老本在支撐著,恐怕隔壁銳沙聯邦國的那個冷血變態瘋子元首已經大軍壓境了吧!
至於盛泠,陳越就更不想選了。這傢夥一看就是個虛偽的騙子,還提議要增加政府效率,為了節約國家預算還要砍公務員的薪資,陳越對此的評價僅有兩個字:傻狗。
綜上所述,張清然纔是這個國家真正需要的人啊!新黎明共和國需要新的氣象,將那些死氣沉沉、腐爛發臭的沉屙一掃而空,再度煥發出黎明的光芒來!
再說了,這可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
網絡上那麼多人都是這麼認為的,難不成他們都是傻子嗎?
而今天,是張清然庭審的日子。說實話,陳越很不滿法院居然不肯公開審理的行為,他覺得這就是心裡有鬼!
於是,他和一群支援張清然的人一起堵在了法院門口,就在這兒等待著判決結果,但凡法律敢叛她什麼防衛過當或者是故意殺人,他們就直接堵在門口不走了!
但最終的結果還是很讓他們滿意的。
張清然被判為正當防衛,當庭無罪釋放了。
人群中立刻就爆發出一陣激動的歡呼聲!他們就像是打了勝仗一樣,互相擁抱,將手裡的一切拋到空中,應援的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
在陳越和其他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他們終於看見了那個在他們心中無比
的光輝的形象,那個遭遇了政治迫害卻依然勇敢堅強地挺立潮頭的人——
她穿著白色的毛衣和淺色的牛仔褲,柔軟的黑色長髮落在肩頭,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的關押,她臉色略顯蒼白,身形略顯清瘦,被藍灣今天燦爛的陽光一照,便像是一層薄雪般,彷彿要融化在這層暖色之中。
……明明看起來是那樣弱不禁風的一個人。
她如此孱弱的身軀之中,怎麼會蘊藏著那般灼熱的、如同風暴般的力量?
她站在一群遠比她高大、遠比她健壯的法警之間,相比之下,她彷彿一折就斷。幸好,那些法警對她十分客氣,她的臉上也帶著微笑,隻是看一眼,便會讓人有如春風拂麵。
陳越忽然覺得鼻頭有點發酸,兩眼發熱。
她比他想象中的那位天使更加耀眼奪目,她在人群中像是在發光一般,哪怕是隔了近百米的距離,她依然能讓人一眼便捕捉到。
不,或許不是被捕捉到,而是她輕而易舉地捕捉了所有人的目光,並將其緊緊纏繞、捆縛,不允許再脫離分毫。
魅力就是這種不講道理的東西。
就在他心頭火熱地發呆之際,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聲高喊:“張清然!”
這一聲像是喚醒了所有正在發呆的人。
隨後,喊聲便此起彼伏地響起。人群中不斷爆發出歡呼般的喊叫:
“張清然!”
“張清然,我們愛你!”
“不屈者!愛國者!”
“真正的勇敢者!真正的鬥士!”
而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們已經衝上去了,如果不是因為法警攔著,恐怕話筒都已經要戳到張清然臉上了。他們提問的聲音更是幾乎要蓋過一切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