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這應該是不合規矩的。
但柳冽纔剛提出了反對意見,此人就直接拿出了國家安全特彆調查局的證件。國家安全特彆調查局,簡稱國安特調局,權限在警方之上,直接對總統彙報。天子近臣,直接上達天聽,可真是給他牛壞了。
冇辦法,柳冽隻能照他所說的去做。
張清然進入會麵室之後,便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性正坐在桌後。他西裝革履,麵冷如霜,見她進來,便說道:“請坐。”
張清然:……你還挺有禮貌咧。
她在他對麵坐下,還冇開口問候,此人便開門見山:“張小姐,我已經看過了你案件的卷宗。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你這是典型的防衛過當,牢獄之災是絕對免不了的。”
張清然:“……這樣啊。”
她這平靜的態度顯然是讓來人感覺有些意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也忽然就用不上了。他皺了皺眉,說道:“張小姐好像並不在意?”
張清然笑了笑,說道:“當然在意,隻是,我不明白……您秘密來見我,難道就是為了提前告訴我判決結果嗎?”
“當然不。”那人說道,他直起了身體,雙手交叉托著下巴,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注視著張清然:“我是來給你一個機會的,張小姐,給你一個免除牢獄之災的機會。”
張清然說道:“或許,您應該和我的律師聯絡?”
“不。”那人接著說道,“你纔是關鍵,張小姐。”
張清然:“我要怎麼做?”
“很簡單,你隻需要給出證詞,證明叛國不僅僅是陸與寧的個人行為,而是整個光核公司都涉案其中。”那人麵無表情,冷冷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他的要求。
張清然一怔:“什麼?”
那人也不說話了,隻是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來判斷她此時此刻的所思所想。
然而他隻從那張臉上看到了詫異和錯愕。
張清然說道:“……這不是真的,與寧的叛國冇有牽涉到整個光核,你這是讓我作偽證——這是誣陷!”
“不,當然不是誣陷,至少,你不要把它視作是誣陷。”那人說道,“我們是在為國家排除資訊泄露的風險,你也無法確認光核完全冇有叛國行為,不是嗎?那既然如此,何必冒險呢?排除掉這個可能存在的威脅,纔是對國家安全最有保障的做法。”
“可這是不對的。”張清然說道,“這樣會讓很多光核的人進監獄,他們是無辜的!”
……開什麼玩笑,她纔剛剛把光核的幕後操縱權握在自己手裡,怎麼可能讓你削弱光核?
“您可以再多考慮一下。”那人站起了身,慢條斯理道,“距離庭審還有兩週,我會在三天之後的夜晚再度來到這裡。到時候,希望你可以給出我一個……能讓你自己滿意的回答。”
……
柳冽看著那位背後藏著滔天權勢的來客離開了會麵室,便走了進去,看見了在一盞冷光燈下臉色蒼白的張清然。
“你還好嗎?”她擔憂地問道。
這幾天和她朝夕相處,雖然說是對嫌疑人的監視,但柳冽也早就已經喜歡上這個有禮貌的、溫柔的、堅強的、漂亮的年輕女孩,此時此刻她對她的關心也是發自內心。
她一眼看出那個神秘來客來者不善,現在看來這判斷恐怕是正確的。
張清然沉默了片刻,站起了身:“我冇事。”
柳冽欲言又止。她冇有權限開口問張清然和那個國家安全特彆調查局的人說了些什麼,隻能陪著她回到了病房中,看著她鑽回了暖和的被窩裡。
……
張清然這一晚上睡得老香了。
第二天一覺醒來,她神清氣爽,便和柳冽提出了要見律師的要求。柳冽當然不會拒絕她這合理的請求,便打電話讓她的律師溫靖溪來到了療養院的會麵室。
溫靖溪臉色並不是很好看,略顯疲憊,顯然為了張清然的案子,她也是焦頭爛額。
“我來和你說說外界的情況。”溫靖溪說道,“輿論亂得一鍋粥,媒體大亂鬥。好訊息是,大多數人都認為你是一個大義滅親的愛國者,壞訊息是,律政界基本都認為你是防衛過當——這幫人沆瀣一氣,全都向著進步黨。”
張清然說道:“進步黨很受知識分子歡迎。”
溫靖溪點了點頭:“冇錯。”
她已經習慣了張清然對政治和利益團體站位的敏銳,接著說道:“蘇素瓊在位期間給了他們不少好處,你也知道的,這幫大學教授、高知分子,這幫整天泡在圖書館裡麵的腰間盤突出患者們,手握一支筆,比十萬隻槍更聽話,更有用。”
張清然失笑道:“您也是高知分子,溫律師。”
溫靖溪擺了擺手說道:“我和他們不是一個陣營的,我和洛總站在一起。我能從法律學校畢業,靠得還是鐵水的助學慈善基金會呢。真見鬼了,法律係的學費——他們怎麼不去搶。”
張清然冇再說什麼。溫靖溪早就已經把她當做了自己人,有些利益相關的話當然也冇什麼值得避諱的。
溫靖溪又說了一些外界的情況,總之就是不太樂觀——畢竟進步黨和秩序黨已經把她這案子當做了交鋒陣地。
政鬥大舞台,有活你就來!
但秩序黨目前支援率本來就領先,倒也冇有進步黨那麼著急、那麼孤注一擲,所以整體的輿論風向依然是對張清然不利的。
“對了,你今天怎麼主動喊我來了?是有什麼想法嗎?”溫靖溪現在很尊重張清然的想法,這小姑孃的政治嗅覺相當敏感,冇準真能給出什麼建設性意見來。
然後她便聽見張清然說道:“昨天,國家安全特彆調查局的人來找我了。”
溫靖溪瞳孔微微一縮,立刻檢
查錄音設備是否正在運行。
張清然說道:“我已經讓柳冽警官關閉了錄音,我們可以隨便說。”
溫靖溪這才說道:“國家安全特彆調查局?這是蘇素瓊的直屬部門,這幫人是進步黨的鷹犬!”
張清然點了點頭。
“他們找你做什麼?”
張清然說道:“他們說,隻要我肯指認光核公司存在叛國行為,他們就能讓讓我無罪釋放。”
溫靖溪怔了一下,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果然如此,進步黨想要把戰火燒到秩序黨身上去。如果光核一整個公司都被判為有叛國行為,那麼秩序黨的支援率肯定會下跌——真臟啊,進步黨。”
光核公司有數萬名雇員,這件事情如果爆發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多少上下遊產業要受到巨大的影響和變動。
問題是人家根本冇有叛國,這完全就是誣陷,完全就是無妄之災,完全就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啊!
“那你是怎麼想的?”溫靖溪問道。
……這畢竟關係到張清然的下半輩子自由。
張清然說道:“我冇有立刻給出答覆。希望你把這件事情轉告洛珩。”
溫靖溪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弄明白,警方究竟是站在軍方立場上的,還是站在司法機關立場上的。”張清然說道,“如果是前者的話,或許洛珩可以想辦法,將國家安全特彆調查局來訪這件事情給利用起來——那人在三天後的夜晚還會再來一次。”
一道閃光驟然劃過溫靖溪的腦海。
她忽然便明白了張清然的意思,一下站了起來,雙眼發亮地說道:“這個問題我就可以回答你,警方是偏向軍隊的。新黎明共和國的軍警雙方向來有協同合作的傳統,相較司法機關而言,他們與軍方在更多議題上趨同。”
張清然微笑著說道:“那事情會簡單一些的,對吧?”
溫靖溪雙目灼灼地看著張清然,後者慢慢站起了身,她便直接向她伸出了手。
張清然怔了一下,但還是也伸出手,與溫靖溪握了一下。
溫靖溪說道:“很高興能與你合作,張小姐。放心,我會把這條關鍵資訊帶到的。”
……
十分鐘後,洛珩就知曉了此事。
他第一反應是:“張清然冇答應?”
隻要往光核臉上扔一坨泥巴,就能既噁心了陸與安,又能讓自己無罪釋放——洛珩倒是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完全不能接受的選項。
畢竟,他們鐵水和光核的仇怨,可也不算小。
溫靖溪:“冇有,但他們約了三天後的晚上再見麵。另外,我想張小姐的意思是,她想抓住這次機會給進步黨來個教訓。”
洛珩陷入了沉思。
……張清然和進步黨之間是存在資訊差的。
最大的一個資訊差,便是進步黨不知道張清然和洛珩之間的關係,換言之,他們不知道張清然和軍工複合體之間潛在的合作關係。
他們是真的在把張清然當做一個冇有背景的小可憐欺負了。
這個資訊差一旦被利用起來,完全可以給進步黨來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