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的眼睛也慢慢亮了起來,他也想明白了張清然的意思。
——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了那個所謂的國家安全特彆調查局的人第二次拜訪的時間,他們就可以提前佈置,將張清然和那人的談話內容錄下來。
是的,他是要求了不允許錄音。
但設備出了“技術問題”能怎麼辦呢?療養院裡不懂技術、也不懂政治的臨時工將出了技術問題的錄音帶走了,結果被境外的一些媒體給弄到了手,並直接公開了錄音的內容,又能怎麼辦呢?
你說這是國家安全漏洞?哎,這不更加證明瞭國防預算需要增加嗎?!
瞧瞧進步黨執政這幾年都乾了些什麼啊,國防預算一削再削,就連警方的錄音機都出現問題了!
一旦錄音的內容曝光,境外媒體的壓力給到國內,蘇素瓊和她的執政黨恐怕會當場爆炸吧,這可不是什麼小事,這是司法乾預!
單單這四個字,就能讓進步黨的支援率再度下降一個大台階,不死也得重傷!
洛珩此刻無比慶幸自己聽了張清然的話,冇有把他和她的關係透露給外界,以此來為她提供庇護——這暗中留的一手,還真能把人打得猝不及防!
難道她是提前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嗎?
……這聽起來似乎有些天方夜譚。
可洛珩仔細一想,先決條件都已經給過了,若是能有足夠敏銳的政治嗅覺和足夠清晰的推演思路,確實可以推斷出這樣的事態發展路線。
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驚喜。
但很快,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這裡麵還存在幾個問題。溫靖溪,你拿這幾個問題去問張清然。”
溫靖溪連忙開始記小本本。
“第一,問她是不是確認要放棄這次能掰倒陸與安、又能讓自己脫罪的好機會。進步黨和她到底是無冤無仇,隻要她願意幫他們這個忙,不過是個名正言順的無罪判決,他們冇必要食言而肥。
“第二,問她有冇有做好徹底得罪進步黨的準備,那畢竟是執政黨,他們的勢力絕對不是普通國民能夠抵抗得了的。
“第三……”
洛珩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如果後期事態難以控製了,她是否準備好更深入地加入到這場權力爭奪之中。畢竟,到了那時候,恐怕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
這三個問題,是他目前能給到她的,最大程度的尊重了。
溫靖溪聽完這三個問題之後,應了一聲,便掛斷電話,去問張清然。
……說實話,她麵上冇表現出來,實際上心裡也是吃了一驚。
洛珩的這三個問題都相當致命且切入要害,而且每個問題都是在為張清然著想的。
溫靖溪和洛珩算不上特彆熟悉,他們之間是純粹的利益關係,但她也很清楚,此人本質上就是個極端利己且功利主義的軍火販子。他從來不會和人交心,更彆提是真心實意地幫助彆人了。
一開始,溫靖溪以為洛珩是想要利用張清然去打成什麼政治利益上的目標。
但現在看來,事情並不是這樣,至少不完全是這樣——洛珩不是單純在利用她,同時也在想辦法給她留後路,讓她不要摻和到這些危險的事情上來!
溫靖溪開始真切地對他們之間的真實關係產生了微妙的懷疑。他是真的很關心、很在乎這個女孩兒,絕對不僅僅隻是普通朋友關係。
可是……張清然不是陸與寧的未婚妻嗎?這位死者是不是有點太慘了,下葬的時候,頭上還帶著綠色的帽子呢……?
……溫靖溪感覺到了迷惑,暗自感歎了一句貴圈真亂。
張清然在聽了這三個問題之後,沉默了良久。
溫靖溪看著張清然那張漂亮的、白皙的臉。後者那雙琉璃般透亮的眸子裡,此時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細密的、薄薄的陰霾。
她無法看清女孩眼中的情緒到底是什麼,她隻是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教皇國旅遊時看見過的景象——
那時候,她跟隨著一隊觀光客一起,在教皇國的首
都法羅的聖輝大教堂之中,聽管風琴奏響那如同從天國傳來的樂聲。
北國的陽光映著皚皚白雪,穿透彩繪玻璃,灑下斑斕的光影。她站在穹頂之下,感受這純淨無暇的世界中的一切靜謐,美好,神秘,莊嚴,慈悲。
她的思緒回到當下,回到麵前這個女孩身上。
那一瞬間,即便是同性,溫靖溪也從張清然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很奇妙的吸引力——那與容貌無關。那像是一種本能,就像她在教堂中聽見鐘聲時所感受到的那樣。低沉,悠遠,觸及靈魂深處,直達淨土。
她忽然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悲傷。
溫靖溪想著:此時此刻,她會在想什麼呢?
原本隻需要做一個偽證就可以得到的無罪判決,她又在猶豫些什麼呢?
為了一個間接害死自己未婚夫的公司,得罪一個很可能在下屆政府換屆時成為執政黨的黨派,真的值得嗎?
此時此刻的張清然正在想著: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是的,她在數秒,假裝自己內心很掙紮的樣子。差不多數到一分鐘了,她纔像是終於從天人交戰中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個無奈卻顯得釋然的微笑來。
她說道:“你告訴他,我決定好了。”
溫靖溪還是有些猶豫,她又問了一遍道:“對於那三個問題,你都是肯定的答覆,對嗎?”
張清然點了點頭。
那一刻,溫靖溪隻覺得耳畔再度傳來了悠遠的鐘聲。
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注視著那雙帶著溫柔而又決絕笑意的眼眸,如同沉默注視著一場聖潔而殘酷的犧牲儀式。
第60章 熱搜炸了
三日之後。
與新黎明共和國遠隔重洋的另一片大陸, 北山共和國。
雲葉一覺睡醒,便迷迷糊糊去看自己的社交賬號後台。
作為一個在互聯網上因各類政治爆料而火遍全球的新黎明共和國公民,她曾經因為曝光了大量新黎明國內的政治醜聞而慘遭迫害, 不得不遠渡重洋來到北山共和國, 繼續她的獨立媒體人職業生涯——
當然, 這是她自己宣稱的。
實際上, 她的爆料真假難辨,不少內容乾脆就是未經過證實的謠言。
雲葉並不保障自己頻道的真實性,隻保證時效性。正因為如此,她纔沒辦法在新黎明共和國繼續混下去——畢竟人家想要通過造謠抓她,太容易了。
潤到和新黎明共和國關係不咋滴的北山共和國之後,靠著當局新聞自由的庇護, 她更是海闊憑魚躍, 天高任鳥飛, 天天展現新聞學魅力時刻,在自己上百萬粉絲的頻道內釋出抨擊各種新黎明共和國的政治醜聞。
最近總統候選人吳銳涉嫌競選資金貪汙的事情,更是讓她樂得不行,狠狠吃了一大波流量。
她看了一眼後台的留言, 作為一個大半時間都在輸出情緒的頻道,她後台留言當然是相當不堪入目。雲葉早就習慣了被各種人身攻擊和陰陽怪氣, 她選擇性看了幾條誇她的,心情大好。
就在此時,她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接到電話的手機是她平時和人聊商務合作時的號碼,她心頭大喜,想著冇準又有廣告費能賺了,便接聽了起來。
“是雲葉嗎?”對麵是個略有些沙啞的男聲,“需要爆料不?”
……居然不是甲方?
雲葉心頭有些不滿。至於爆料, 她在新黎明共和國的線人和“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朋友可不少,普通的爆料,她還真看不上。
“什麼料,說來聽聽。”她懶洋洋地說道。
“能給進步黨一記重擊的政治醜聞。”那人說道。
“什麼政治醜聞?”雲葉稍微提起了一點興趣,她直起了腰。
“……執政黨司法乾預。”
司法乾預倒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主要是看手法高不高明,然後是涉及到的案子是否具有社會影響力。普羅大眾不感興趣的案子,你再怎麼乾預,他們也懶得關注。
雲葉說道:“乾預的是哪個案子?”
“光核叛國殺人案。”
雲葉猛地站了起來!
能摸到她這個商務合作號碼的人,都不會是什麼專門來消遣她的無聊網民。
“有實料嗎?”她聲音有些發緊地問道。
“有。”那人說道,“從警方的盤子裡弄出來的錄音,絕對保真。”
“多少錢?”雲葉說道,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太著急了,又說道:“我需要聽一部分內容才能決定是否買下情報,如果內容夠有誠意,我可以買斷。”
“冇問題。”那人說道,“我其實也並不是為了錢,我隻是為了曝光新黎明執政黨嚴重的腐敗問題……我熱愛自己的國家,所以,我可以直接將錄音發給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將這件事情的影響力儘可能擴大。我們的國家需要改變了,就從這一份錄音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