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一半,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那個襲擊陸與安的狙擊手,我們這邊還能找到嗎?既然銳沙寧可要乾涉大選,也不想繼續西線的邊境摩擦,說明他們也不想和我們國家的糾紛烈度升級。
“或許可以和那個銳沙的狙擊手達成口供,坐實跨國情報組織的存在……這對我們來說,是雙贏。”
……她這清晰到極點的思路,頓時讓洛珩和溫靖溪都呆住了。
溫靖溪畢竟是和張清然第一次見麵,她一直以為這裡的主要話事人是洛珩,張清然不過是個掛件。
她哪裡能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纖纖細細的漂亮年輕女孩兒,竟然一張口就是這麼縝密的思路,這樣挑不出毛病的解決方法。
……隻能說,真不愧是洛珩這種軍工複合體利益代表願意不惜代價去撈的存在,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省油的燈?
溫靖溪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確實是個辦法!”
她看向了洛珩:“洛總,您那邊能想辦法抓到銳沙的那個狙擊手,再從銳沙國內給他施壓,讓他和我們串供嗎?反正他行動失敗,已經是死路一條,和我們串供,至少他在國內的家人還能保住命。”
洛珩呆在那裡,聽了溫靖溪的話後,才如夢初醒道:“冇問題,那個狙擊手就在我手上。”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依然緊緊黏在張清然身上。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前往警局的路上,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冇能抓住的念頭到底是什麼。
他怎麼會忘記,張清然本身是個極其聰明、且政治嗅覺極為敏感的人?
當初他能夠利用她去盜取情報,本身也是因為她足夠冷靜、能力足夠出眾!
他的眼眸越來越亮。一個原本顯得天方夜譚的計劃,也逐漸顯現出模糊的輪廓來。
第58章 蘇素瓊和盛泠
新黎明共和國首府, 錦明市。
鹿山湖宮。
兩百多年前,新黎明共和國的前身黎明帝國在一場激烈的政治革命中吊死了國王,廢除了君主製, 建立了大陸第一個現代意義的總統共和製國家。革命後, 新黎明共和國製定了憲法, 確立了普選製度, 並通過工業
化迅速崛起,成為黎明洲經濟與科技的中心。
而鹿山湖宮,便是當年黎明帝國王室的行宮之一,建立在鹿山湖的半島上,風景極為秀美。
王室早已不在,此時的鹿山湖宮, 早在兩百多年前就變成了總統辦公的場所。
此時此刻, 總統辦公室內。
蘇素瓊麵無表情地看著投影上展示出來的民調支援率。
“吳銳的支援率已經從33.56%暴跌到16.25%, 這跌下去的17.31%卻根本冇多少落到我頭上,大多數選票都給盛泠了。”她的手中把玩著一支極為昂貴的鋼筆,“他倒是有空閒在新黎明各地做演講,抨擊我的政策, 否認我的政績——陰險又虛偽的小毒蛇。”
蘇素瓊的政治顧問宋源開口說道:“演講……在野黨除了罵街還能做什麼?他最近拉了不少具有影響力的企業為他站台,導致他聲望漲了一波。”
“哪些企業?”
“幾個農業和製造業的大企業, 這倒冇什麼,都是他的基本盤,在我們預期內——主要是他拉到了光核。”宋源說道,“這導致不少原本會投給我們的選民開始搖擺了。”
“光核……”蘇素瓊眯著眼睛說道,“我記得陸華皓不是一個多月前剛死?”
“是的,新董事長是他兒子,但作風激進了不少, 盛泠應該是許給他一些新能源的補貼政策的承諾,就讓他急著站隊了。”宋源說道。
蘇素瓊靠在了座椅上。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蘇素瓊心裡很清楚,這不是她最近支援率下滑的主要原因。她的開放性移民政策造成了大量民眾的不滿,簽署的環保公約也讓不少鄉紳和工業家頗為惱火。
她知道問題所在,但她不想得罪國內那幫非邊境地區的選民,他們好心氾濫,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支援移民,況且新黎明的化石燃料還要依賴維特魯國進口;她更不想得罪基數龐大的環保主義者,冒著被全世界批判的風險拒簽環保公約。
這些破事簡直要搞得她心力交瘁,不到五十的年紀,已經是恨不得明天就退休。
當然,退休是不可能的。
權力的滋味太過美妙了,嘗過一次就不會想放開。
“光核……”她嗤笑了一聲,“這公司我看還在人事變動的不穩定期,盛泠急著把他們綁上自己的船,就不怕是綁上了一個炸彈。”
她一邊說道,一邊順手便打開了手機螢幕,刷了刷熱搜,想看看民眾最近在關注些什麼。
她那張美豔的、絲毫看不出半點老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來。
“一語成讖。”她說道,“我聽見炸彈的嘀嗒聲響了。”
宋源立刻看向蘇素瓊投影到顯示屏上的新聞內容,半晌後,他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還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藍灣的檢察院和法院一把手都是我們進步黨提攜上去的,這事兒我們可以拿來做點文章!”
蘇素瓊微笑著給自己和宋源都倒了一杯酒,舉杯道:“陸與寧叛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去找到那個槍殺了他的未婚妻,給她一個選擇題。隻要她對公眾承認,陸與寧的叛國並不是個人行為,而是涉及到光核整個公司,那我們就可以讓藍灣的司法機關給她無罪判決。
“當然,如果她想要為光核開脫,想要把陸與寧和光核切割開來,那麼我們就叛她防衛過當,或者乾脆就是故意殺人。
“讓她明白,藍灣法院和檢察院的高層,都是我們進步黨的人,我們完全有能力決定她的命運。至於司法公平,在權力麵前,那不值一提。”
宋源思索著說道:“這有一定的風險。”
蘇素瓊哈哈一笑,絲毫不在意:“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頭片子,好不容易傍上了大款還出了這種糟心事,我想她早就已經慌了神了吧!這樣慌裡慌張的小兔子,哪怕隻有一線生機,她也會緊緊抓住的。”
宋源微笑道:“那倒確實。”
蘇素瓊又說道:“讓盛泠這毛都冇長齊的年輕人好好學上一課——過於急躁和貪婪,可是什麼都做不成的。我們也不需要花太多精力,煽動一下輿論就行,總歸檢察官和法官都是我們的人,優勢在我。”
宋源舉杯:“我辦事你放心,尊敬的總統閣下,我會讓秩序黨好好喝上一壺的。”
……
藍灣警局,拘留室內。
幾人迅速商定了策略之後,溫靖溪便匆匆忙忙離開了警局,開始她的調查工作。洛珩則是一個電話打給了傅競,讓他負責把那個叫孔雀的特工的嘴巴撬開,並乖乖配合他們的行動。
但僅僅隻是這樣,恐怕還是不足夠。
正當防衛本來就難判定,是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本來也就是法官一句話的事情。法官那邊很難去施壓,此人背後有執政黨撐腰,不會向其他勢力低頭。
那就隻能考慮從輿論施壓了。
洛珩和媒體那邊的聯絡並冇有多緊密——他不是政客,不需要和媒體保持好關係,而軍工複合體利益集團對公眾輿論本來也無甚需求,公眾對他們素無好感,尤其是在和平時期。
但沒關係。
在高級的利益交換無法動用的時候,有一種手段總是能奏效的——發動鈔能力。
然而張清然卻像是看出了他的目的一樣,開口就說道:“洛珩,能不能不要把這件事情給鬨大?”
洛珩說道:“為什麼?”
她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快些被人遺忘,我希望與寧能夠安安靜靜地離開,不要再承受身後的這些罵名了。”
洛珩揉了揉眉心:“張清然,你應該更關注活著的人。如果我們不動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萬一你被判刑了,後果可是隻能你自己承擔的。”
張清然便說道:“可我是教皇國的非法移民。”
洛珩:“你早就合法了,忘記了?”
“……教皇國的人可能會在社交媒體上看見我的臉,如果我被人認出來了,他們可能會來抓我回去的。”張清然說道。
洛珩失笑:“不會的,教皇國那麼多非法移民在這邊,他們看到就都要抓回去?閒的。”
張清然:……但我不一樣啊,我是他們的聖女啊!十年一度的祝禱日為了我都已經推遲三次了!
張清然便冇有說話,隻是很倔強地看著洛珩。後者立刻沉默了下來,他知道張清然絕對不會傻到弄錯這種問題,於是一個答案便躍入了他的腦海。
洛珩說道:“……你是教廷的人?”
張清然點了點頭。
他神色嚴肅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倒也解釋為什麼張清然身上總是帶著一種令他欲罷不能的優雅、端莊和神聖感。原來她是聖輝教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