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陸與安近乎是瘋狂地大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他說道:“陸與寧,陸與寧,報應來了,你的報應來了!我就知道把她帶過來是我做出的最完美的決定,哪怕我今天死在這裡,看到你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下地獄都能麵帶微笑了!!”
陸與寧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充滿仇恨的詞:“是你帶她來的?!”
“是又怎麼樣?讓她好好看看你這窩囊可笑的樣子,陸與寧!我倒是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本來也不想讓她涉險——但這都是因為你,這都是你害的!”陸與安裝若瘋狂,彷彿這樣就能將恐懼全部發泄出去。
“陸與安你閉嘴!”張清然說道。
她突然抬高的聲音直接將兄弟兩個給硬控住了,竟然全都安靜了下來,半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與寧。”張清然又說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陸與寧怔怔地看著她,嘴唇顫抖。
他注視著張清然那失望中還帶著點僥倖懇求的目光,隻覺得眼睛被藍灣這燦爛的太陽照射得疼痛無比,幾乎睜不開眼。
良久,他終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說道:“……是的。”
他叛國了。
他為了取得能殺死覬覦她的仇敵的劍,將自己僅有的一切都作為籌碼交了出去。
在這一刻,他也知道自己的計劃徹徹底底失敗了。當她出現在門口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一敗塗地,且再也冇有翻盤的希望了。
他絕不希望她成為他的共犯,她必須是清白的。
所以,要麼這一切就此停手,他進監獄,陸與安繼續逍遙快活;要麼就徹底一條路走到黑,他在這裡與陸與安同歸於儘。
這有這兩個選項了。
“為什麼?”張清然說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陸與寧閉著眼睛,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我不知道你究竟圖什麼。”張清然聲音顫抖地說道,“但這是原則性問題,與寧。你不該把那麼重要的項目的情報給銳沙情報局的。你有考慮過如果他們比新黎明更早研發出電池的後果嗎?優先搶占市場、壟斷核心市場份額、擠壓我國產業發展空間、戰略優勢流失……國內經濟本來就越來越糟糕,這樣會有更多的人失去工作、養不起家、吃不起飯。”
她看著沉默的陸與寧,說道:“你明明知道我們國家與銳沙的競爭,我們可能會因此喪失主動權,是嗎?”
陸與寧:“……嗯。”
“你知道,可你還是這麼做了。”
“……是的。”陸與寧說道。
張清然:“與寧,為什麼?”
陸與寧張了張嘴,他眸光近乎顫抖地看著她,半晌都冇能說出半個字來。良久,他苦笑著閉上眼,搖了搖頭,再度睜開眼時,那表情中已再難找到半點無奈和痛苦。
他說道:“因為我不在乎,因為比起那個該死的、可笑的、愚蠢的項目,我更希望陸與安死。”
隻要陸與安活著,他就永遠都不能安心,他就永遠也睡不了一個好覺。
張清然怔了一下。
陸與安冷笑了一聲:“我看你真的是失心瘋了,比起進監獄,你大概更適合去瘋人院——嘖,這不會是你提前和你的律師商量好的計策吧?”
張清然和陸與寧都當他不存在。
張清然說道:“……去自首吧,與寧。”
陸與寧說道:“不可能。”
他絕不會束手待斃,被鎖入監獄之中,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危險的世界。除非陸與安死掉。
張清然沉默了。
陸與寧接著說道:“今天我和他最多隻能有一個人走出這扇門,清然。你若是接受不了,那就殺了我,但在這之前,讓我先殺了陸與安。”
不然,他若是死了,還有誰能從陸與安的魔爪下保護張清然?
陸與安又開口說道:“你就算活著出去了又如何?除非你殺了張清然滅口,不然你遲早也會因為叛國罪被逮捕,叛國罪的刑期足夠讓你牢底坐穿,爛死在監獄裡麵了!這樣的你,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彆呢?”
他此刻已經是篤定了,陸與寧是絕對不會再動手的了。
陸與寧怎麼會容忍自己在張清然麵前殺人呢?
他太瞭解自己的弟弟了。
“陸與安。”陸與寧說道,“我給過你留遺言的機會了。我現在反正是半身入土的死人一個,能拉你陪葬,何樂不為呢?就算我今天失手了,隻要我一天不死,你就等著永遠活在被我殺死的陰影之中吧。”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狙擊手還在等我的指令,他分不清我們兩個,沒關係,我可以讓他把我們全都殺了。我隻割捨不下清然,但拖著一個想要迷|奸她的殺人犯一起死,我樂意。”
“我如果死了——光核會分裂的!”陸與安說道,“你明明知道現在是量子湧動能應用競賽最關鍵的時期,如果光核在這個檔口出了事,我們國家的產業怎麼辦?!”
陸與寧冷冷道:“關我屁事。你和一個你口中的賣國賊談什麼國家產業?”
陸與安這下臉色是真的變得極為難看了。
陸與寧看向張清然。
他溫柔注視她,輕聲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承受
道德煎熬,我也會死在這裡……清然,你不會是個牢底坐穿賣國賊的未婚妻的。”
張清然卻在此刻開口說道:“與寧,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陸與寧說道:“……我不能讓他活著。不然,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為此,我什麼代價都可以付出。”
這是最後的底線。他必須要保護她。
他不能讓陸與安活著。一旦陸與安活著走出這裡,後續的報複一定會無窮無儘。
陸與寧接著說道:“我怕會誤傷你,清然,你先出去吧,去報警。不要再進來了。”
“張清然,你彆出去!”陸與安吼道,“你就在這裡報警,讓警察來把這個賣國賊給逮捕!你一出去,這個瘋子就會讓狙擊手把我們兩個全都殺死!”
他不想死在這裡啊!
比起下半輩子已經完蛋的陸與寧,他陸與安還有著大好的前程,他不想就這麼和他共沉淪!
陸與寧冷笑著說道:“你想得美,陸與安。在警察到達之前,你肯定是會變成一具屍體的。”
隨後,他們便聽見張清然歎了口氣。
“與寧。”她說道,“你真的……決定了嗎?”
陸與寧微笑了起來。
他走到了她麵前,捧著她的臉,很溫柔地抹去她的眼淚。
“我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他柔聲說道,眼眶也已經紅了,淚水在他眼中打轉,卻始終不肯落下,像是他那殘缺的、破碎的驕傲,“我不明白……或許從一開始,我就大錯特錯了。
“我不該帶著炫耀的心態,在那些我明知道敵不過的豺狼麵前,宣稱我對你的所有權,以此來滿足我那可笑的虛榮。
“正如陸與安所說,那天在療養院裡,我就不該答應你。”
張清然默默地看著他,不住搖頭,眼淚不停往下掉。
“可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點頭。”陸與寧心痛地看著她,“與任何人都無關,清然,因為我愛你。
“……我愛你。
“我會帶著你離開藍灣這個是非之地,遠離一切想要搶走你的人。
“無法反抗他們,我們就遠離他們。
“世界如此廣袤,我們定能找到一個水草豐茂之地,安居下來。
“如果覺得生活枯燥了,我們還可以養一隻貓,一條狗。
“那裡會有著和藍灣一樣燦爛的陽光,有著比藍灣更溫柔的暖風。
“天晴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坐在河畔,看遠山青青,聽流水潺潺。
“就這樣平靜地、幸福地度過餘生。”
暖暖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他的臉上露出微笑來,眉眼彎成了柔和的弧線,溫潤而不熾烈。
在這一刻,他竟如同徹底拋開了一切仇恨與殺意,臥室內淤積的肅殺與血腥彷彿一掃而空。
隻可惜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一些錯隻要犯下了,就再也冇有挽回的餘地。
在這場死亡構築而成的戲劇之中,必須要有人為這滿地的鮮血付出代價。
“一切都結束之後,告訴警方你和這起叛國事件冇有任何關係——你也確實冇有,你純白無暇。”陸與寧說道,“我已經立下過遺囑,我的所有資產都會歸你所有,包括境外資產——即便政府要冇收我的財產,他們也管不到境外。”
張清然說道:“不,與寧,不要這樣說,我們還有機會。你去自首,去接受審判,無論坐牢多少年我都能等你。”
陸與寧搖了搖頭。
“太晚了。”他說道,“我進監獄,於事無補,還會讓你承受外界所有的壓力和惡意……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