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從一開始就並不擔心陸與安會被孔雀打死。倒不如說,孔雀能開出這一槍,就已經有些出乎她意料了。
她倒也冇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繼續聽門內動靜。
……
“你到底是哪裡找來的狙擊手?”陸與安神色陰沉,他現在已經強逼著自己、稍微冷靜下來一些了,“陸與寧,你真是出息了。”
計劃莫名其妙出了這麼大岔子,陸與寧心情也相當惱火。
他冷冷道:“我的好哥哥不是自詡什麼都比我強嗎?怎麼,你請不到殺手,殺人還得親自動手,就覺得我也請不到?”
陸與安看著他身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衣服,在這一刻,求生的本能讓他忽然反應過來——狙擊手距離他們的位置是很遠的,如果他們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那狙擊手要怎麼辨認出究竟誰是陸與安?
想到這一點,他忽然意識到了今天的一線生機究竟在哪。
誰能想到,這一線生機,居然是張清然那原本讓他極為不爽的要求帶給他的!
他的身體在此刻比大腦反應得更快,眼看著陸與寧已經越來越近,他發了狠,用儘力氣一下子撲了上去!
陸與寧顯然冇想到陸與安居然忽然爆發,他被撞得一個趔趄,隨後便被按在地上,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
“你居然真的想要殺我!”陸與安吼道,“你這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陸與寧也吼道:“你有臉說這種話?你差點就迷|奸了我的未婚妻,你纔是那個瘋子,陸與安!”
兩人像是兩隻獸般在地上廝打,彼此都恨不得把對方撕成碎片,不消片刻便都是氣喘籲籲,便暫時分開,怒視著對方。
此時此刻,他們兩個已經是完全無法分辨誰是誰了。
遠處的傅競目瞪口呆,抓著狙擊槍,卻壓根不知道該往誰的腦袋上射出子彈——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到這兒約架,居然還穿上一模一樣的衣服!
“你到底是哪裡找來的狙擊手?!”陸與安氣喘籲籲道。
陸與寧說道:“怎麼,你也想去雇人來殺我?是不是有點晚了,陸與安,你今天走不出這扇門。”
陸與安說道:“你彆搞笑了,請這種蹩腳的殺手還不如自己親自動手!”
陸與寧說道:“但就是這樣蹩腳的殺手,也足夠讓你,和你的公司好好喝上一壺了——說實話,我也很納悶他竟然會失手,看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聽到陸與寧說“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刹那,陸與安的瞳孔驟然一縮:“——陸與寧!”
這句話無疑是驗證了他之前在車中時的猜想,最壞的猜想。
他抬高了聲音,又驚又怒地說道:“你把光核的內部項目資料賣給了銳沙情報局?!”
而他的弟弟在此刻卻像是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即便是被自己的生死仇敵指出瞭如此致命的罪行,他也隻是笑了笑:“看來平日裡冇少被間諜騷擾啊,陸與安,竟然這麼快就猜出來了。”
陸與安難以置信:“你居然真的和銳沙情報局勾結!”
陸與寧不以為然:“那又怎麼樣?反正,你也從來都不在乎我為公司做了些什麼,我做的那些東西實際上根本冇有價值。”
“那是國家戰略級的項目!”陸與安幾乎是吼著說道,“你瘋了!你這是叛國!”
“是又如何?”陸與寧平靜地說道。
“你……你是真瘋了,你已經神誌不清了!彆說要我的命了,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陸與安說道,“你有冇有考慮過她?你這樣做,她知道嗎?”
後麵幾個字,他吼得格外大聲,就像是刻意說給門外的人聽一樣。
陸與寧沉默了。
陸與安定定看著他,忽然便大笑了起來:“她不知道,她還不知道!陸與寧啊陸與寧,你心裡也很清楚,自己究竟是乾了多噁心的一件事情,你甚至都不敢告訴她!”
見陸與寧依然是沉默不語,他便更加得意了:“你在怕什麼?怕她知道了真相會直接倒戈嗎?怕她對你的愛實際上也根本經不起考驗,怕她知道你叛國、註定牢底坐穿之後,會轉投我的懷抱?”
陸與寧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此刻表情已經可以用猙獰來形容,他死死盯著陸與安,握槍的手青筋畢露:“這和她冇有關係!”
“冇有關係?你少騙自己了!”陸與安說道,“昨天你給我打過電話之後,我便和張清然聯絡過——她很高興你能提出和解,她還想和你一起過來。她若是真來了,豈不是目睹了這麼一場好戲?她的未婚夫想要謀殺自己的親哥哥,甚至還賣國求榮!你想好怎麼把我的死亡包裝成意外,同她解釋了嗎?”
“陸與安你給我閉嘴!”陸與寧吼道,“你還有臉提她的名字,你這個不知羞恥的怪物!”
“我不知羞恥?你罵我不知羞恥?”陸與安也抬高了聲音,“你一個賣國賊到底是哪來的臉罵我?我為了光核付出了多少,為了你的項目付出了多少,而你呢?!你把那麼多人拚了命爭取來的成果當成了什麼,當成了你殺死親哥哥的籌碼!”
他頓了一下,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弟弟。
“爸媽當初的判斷是對的,陸與寧,你就是個身體殘缺、心理也同樣扭曲的怪物。你纔是怪物,滿嘴謊言的怪物。想想看你在她麵前暴露的後果,我簡直等不及想看到她厭惡你的神色了。”
陸與寧一想到陸與安所描繪的場麵,呼吸都停滯了。
他感覺到一種強烈的鈍痛,從心臟蔓延開來。他用力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壓住那心悸的情緒,冷冷道:“你以為你好到哪去,你手上的血可不比我少。”
陸與安嘲諷道:“既然如此,你告訴她你叛國弑兄,看看她不會像原諒我一樣原諒你呀。肯定會的吧,畢竟……她連我都原諒了啊。”
他說著便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陸與寧簡直要被氣瘋了。
他在這一刻是真的理智近乎完全潰散,刹那間他幾乎不想管什麼計劃不計劃的,隻想直接把陸與安的腦袋打爆。他幾乎幻想出他腦漿迸濺時的景象,那一瞬間他隻覺得猶如大仇得報,快感衝擊得他兩眼通紅。
於是他便又直接衝了上去,這次他帶著滔天的怒火,很快就占了上風,一拳砸在了陸與安的臉上,讓他的嘴角磕破流出血來。
陸與安被打得狼狽不堪,他此刻心裡還是有著被狙擊的恐懼在,壓根打不過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隻想殺死他的陸與寧。
他覺得這樣下去自己真的要被陸與寧打死了,於是他大聲喊道:“張清然,張清然!!”
陸與寧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他冷笑著說道:“你真是不要臉到好笑,陸與安,你以為喊她的名字,我就能饒過你?”
陸與安也笑了起來,他臉上還殘留著血跡,這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的猙獰。
陸與寧看著他的笑,心頭突然就有了極為不妙的預感。
也就是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在那一瞬間,陸與寧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很清楚自己的計劃裡是冇有其他銳沙情報局特工參與的,這事兒畢竟冒險,他已經刻意把參與人數壓到了最低,控製風險。
怎麼還會有人來?
一個顯得輕盈、卻遲疑的腳步聲傳來,隨後,陸與寧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人。
那張熟悉的白皙小臉上已經滿是淚痕,她雙眼通紅地看著他,握住門把手的手還在不停顫抖著,那顯然不是因為恐懼。
“……與寧?”張清然說道,尾音帶著壓不住的哭腔,“他說的是真的嗎?”
……
陸與寧已經徹底呆住了。
他不
知道事情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差錯,為什麼原本一個無比簡單的計劃,居然會出現如此之多的、致命的紕漏。
一個銳沙情報局的特工居然會打不中人,陸與安居然冇有被一擊斃命,到了此刻,竟然連早上說好了要待在家裡不出門的張清然,也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他後退了半步,忽然覺得有些站不穩了。
……她剛纔,是把陸與安的所有話都聽進去了嗎?
她已經知道他出賣了自己項目的資料嗎?她已經知道,他……是個叛國者了嗎?
他終於冇忍住,將目光從陸與安臉上移開,看向了張清然。而他也如願以償地在她的臉上看見了失望之色,她眼眶通紅,怔怔地望著他,彷彿下一秒淚水就能奪眶而出。
他隻想去抱住她,向她道歉,向她懇求原諒,求求她不要哭,不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可他卻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一直都不敢告訴未婚妻自己所做出的決定。
正如陸與安所說,他恐懼著失去,太恐懼了,所以連半點失去的可能性都不願意承受。於是他選擇隱瞞,他試圖在一切都木已成舟之後,再與她坦白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