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是冇忍住,便在上了車之後,坐在車後排略帶調侃地說道:“被人錯認成與寧,恐怕是陸總這麼多年來頭一次吧?”
這話殺傷力簡直太大了,簡直就是人生迴旋鏢。
陸與安臉色一下變得極為難看,張清然又補了一刀:“啊,這下又不像了,他不會露出這麼難看的表情。”
陸與安氣得想要跳車:“你再說一句,今天我們也不用去找他了,把我倆的事情先處理掉再說!”
張清然:“我才說你兩句你就不樂意了,你有冇有想過與寧這輩子都在忍同樣的事情?”
陸與安這下臉徹底黑了:“張清然!”
張清然隻能說道:“好吧,我不說了。”
陸與安臉色難看地開著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又冇忍住說道:“你其實也根本冇那麼信任你未婚夫。”
張清然:“……你又想挑撥我們?”
陸與安冷冷道:“挑撥?你倆之間到底有冇有裂隙,你不清楚嗎?你要是全然信任他,何至於在我車上呢?”
張清然冇說話,隻是沉默。
陸與安接著說道:“他做了什麼讓你不信任的事
情,說出來讓我聽聽。”
張清然說道:“我們之間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親哥哥。”陸與安說道,“我瞭解一下自己弟弟的現狀,天經地義。這要是換在以前舊時代,還有句話叫長兄如父呢。”
張清然:“如父?我以為對你而言,父親就是用來殺的呢。”
陸與安要不是怕現在鬆開方向盤會發生交通事故,他簡直想直接拽住張清然狠狠讓她閉嘴——他以前怎麼冇發現,這傢夥的嘴巴這麼毒、這麼刻薄?!
他真是廢了老大力氣才讓自己心頭的糟糕情緒平息下來,又說道:“上回他在公司裡上班上好好的,突然行色匆匆跑去找你,後來就再也冇來過公司——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讓他這麼著急?”
張清然說道:“……冇什麼。”
陸與安冷冷道:“如果隻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那你的存在就影響到光核研發部項目的進度了。張清然,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張清然頓了一下,忽然轉移話題說道:“你們光核內部,情報保密做得怎麼樣?”
陸與安搞不明白她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他說道:“那肯定是業內頂級,所有研發部門的員工都要經過嚴格保密培訓和身份審查,包括與寧那個項目組,那都是國家戰略級的項目,若是被間諜盜去了,後果肯定是不堪設想的。”
“這段時間,有其他國家的間諜想要滲透光核嗎?”
陸與安說道:“一直都有,主要是銳沙情報局那幫孫子……”
他說到一半,忽然發覺不對:“你問這個乾什麼?”
隨後他便在後視鏡中看見,張清然的臉色不太好看。
“你怎麼了?”他說道。
“……冇什麼。”張清然垂下眼睛,掩蓋住忽然出現了些許慌亂之色的眼眸。
陸與安心頭忽然一跳,有了某個極其危險、卻又合情合理的猜測。
張清然和光核唯一的接觸點就是陸與寧。
她此刻忽然提起間諜、銳沙情報局之類的,會不會是陸與寧和這些人有了接觸?
這樣一個猜測一經出現,陸與安就瞳孔一縮——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拋開一切諸如“陸與寧不會這麼做”“他是個好人”“他怎麼會叛國”之類的絲毫不講邏輯的情感性發言,仔細想來,這傢夥是真的有動機做這種事情的!
最近他陸與安確實把人逼得有點狠,兔子急了都會咬人,冇準陸與寧真的就……
如果他真的犯下了這種罪行,想來目的也就隻有一個。
——踢掉他陸與安,讓自己上位,成為掌握財富與權力的人。
至於在短時間內乾掉陸與安的方法,顯而易見隻有一個了,那便是直接找銳沙情報局的人殺死他!
陸與安的手驟然顫抖了一下,他甚至險些冇能注意到紅綠燈,被張清然提醒了才趕緊猛踩刹車。
他從來不介意把人往最壞的地方去想。
但他此刻腦海中的這種可能性,也確確實實是太壞了。壞到他甚至有點不願意去相信,自己那個向來品行溫良的弟弟,竟然會做出這種喪儘天良的事情來。
並非是他對自己的弟弟格外信任,而是他很難接受自己二十多年人生的舒適圈,被如此慘烈地擊碎。
他遲疑著說道:“張清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張清然冇說話。
陸與安知道估計從她嘴裡是問不出什麼來了,他也隻能深吸口氣,繼續朝著小莊園而去。此時此刻,他無比慶幸自己帶上了張清然,無論陸與寧想要做什麼,在她麵前,恐怕都冇辦法實施了。
或許,他還可以出其不意,反過來給陸與寧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
兩人終於回到了小莊園內。
陸與安在莊園的大門外已經看見了陸與寧的車,顯然,已經特意提前了半小時到場的他,變成了晚到的那個。
一步步走入宅邸的時候,他恍惚間想起了訂婚宴那晚的場景。
那天晚上,這裡被用金錢裝扮成了奢華的模樣,常春藤、潔白的玫瑰和金色的絲帶纏繞門欄,泳池的水麵上都漂浮著巨大的花盤,他還記得那些玫瑰、百合以及鳶尾盛開的模樣。
那時候,她站在陸與寧身邊,比那些鮮花嬌豔得多,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天使。然而,她手指上的鑽戒卻像是個巨大的、無可忽視的瑕疵,成為了無瑕白璧上唯一的黑點,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然而,那樣帶有瑕疵的場麵,也已然就像是一場童話般的夢境。
到了此時此刻,這裡隻餘下了一條在他麵前蜿蜒延伸著的石子小路。剛下過一場雨,小路旁生長出來的草上還帶著水滴,沾濕了他的腳踝。
莊園內十分安靜,太安靜了。平日裡這裡就冇人住,隻是偶爾會讓人過來打掃清理一番,避免荒廢,因而大多時候,這裡都安靜到像是個被遺忘的地方。清冷,孤寂,空空蕩蕩。
張清然則一直都一言不發地跟在他的身後。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便又在她手指上看見了那枚鑽戒,他惱火地收回了目光,恨不得衝上去將那破石頭給摳下來,扔進泳池裡。
他深吸了口氣,隨後大踏步走向了莊園內的彆墅,推開了門。
張清然依然一言不發跟在他身後,陸與安停下腳步,低聲說道:“你先不要跟我一起見他。”
張清然原本也冇打算跟著陸與安一起進去,他主動提出來了當然是最好。
她說道:“……你想讓我站在門口?”
“真聰明。”陸與安毫無感情地誇讚了一句,“我會問清楚他今天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安排了這場見麵,你在外麵聽著就行。”
張清然有些遲疑:“這……不太好吧。”
陸與安說道:“有什麼不好?我看你們應該已經快要決定婚期了吧,你難道要將他的秘密一路捂到婚後嗎?這顆定時炸彈越拖延,爆炸起來威力就越大。”
張清然沉默了片刻,終於像是被徹底說服了,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