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問題來了。
……張清然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情報?
如果她背後有著一個秘密的情報團隊,那麼一直藏在幕後的“幽靈”,會不會也和她有關係?
這個猜想讓他興奮到顫抖,他控製不住地咧開嘴,低聲笑了起來。
鮮血不斷溢位,可他卻像是忘記了撕裂般的極端劇痛,如同終於滿足的癮君子。
洛珩從通訊器中聽見他的聲音,皺眉:“你笑什麼?”
“我笑……”簡梧桐有氣無力道,“我笑有些人,自詡聰明一世……”
他說不下去了,劇痛已經讓他有些神誌不清,咳嗽打斷了他。而他甚至連咳嗽的力氣都冇有,他垂著頭,身體輕微抽搐了幾下,又不動了。
“彆讓他死了。”洛珩說道。
雇傭兵應了一聲,一支腎上腺素便直接打入他身體。簡梧桐瞪大眼睛,深吸了口氣。
他的呼吸像是被卡在那裡似的,良久,長舒一口氣,劇烈喘息起來。
“把話說清楚,不然我會讓你苦苦哀求我殺了你,深秋。”洛珩的聲音依然冰冷。
說清楚?
簡梧桐無聲地笑。他纔不會說清楚,就讓這幫蠢貨自己去琢磨吧,哪天被他豢養的這朵偽裝成小白花的食人花一口吞下了,冇準他臨死前臉上還帶著幸福的微笑呢。
他忽然又想到,張清然是不是篤定了,就算他被洛珩給活捉了,也不會和對方對齊情報,纔敢如此放任洛珩的行動?
真可惜,還真讓她算準了。比起給張清然添堵,他更不希望讓洛珩得意。
即便她此時此刻,正在試圖置他於死地。
何其狠心的女人啊。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真的……很喜歡她。喜歡到恨不得將她抓來,讓她也品嚐一下如他此刻的感受。
見簡梧桐依然不說話,洛珩便說道:“既然如此,你們把他帶到我這裡來吧。深秋,當初你有兩個同事也在我這做客過,可惜他們冇能撐過二十四個小時的招待。希望你能撐得稍微久一點。”
說完,通訊便掛斷了。
雇傭兵將通訊器收了起來。簡梧桐有氣無力地說道:“為什麼他不自己來抓我呢?”
兩個雇傭兵一言不發,其中一人卸下工具袋,開始在裡麵尋找著能把他束縛起來的手銬或者繩索,另一人則是緊緊盯著他,槍口對準他的腦袋——即便他已經身受重傷,但冇人會對大名鼎鼎的深秋掉以輕心。
簡梧桐笑了笑:“讓你們衝鋒陷陣,自己躲在安全地方指手畫腳……糟糕的將軍。”
兩位雇傭兵還是不說話。
“你們不關心隔壁的戰鬥嗎?或許,你們的同伴敗了呢。”
還是不說話。
“你們放我走,洛珩給你們的錢,我能給三倍。”
雇傭兵已經找到了繩索,上前兩步,想要綁住他。
“麻煩先給我止血,先生。”簡梧桐說道,“不然我會……死在路上,我身體已經開始發冷了。”
想要綁住他的雇傭兵壓根不搭理他,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繩索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簡梧桐像是無力掙紮般任他們擺弄。
他呼吸慢慢停了下來,忽然便安靜了,側過臉,像是在聆聽什麼。
雇傭兵看見他這動作,便也停頓了下來,簡梧桐抬眼看向天花板,瞳孔微微放大了。
這樣一個動作讓雇傭兵心生警覺,他便也抬頭看了一眼。
然而隻是這一瞬間——明明受了重傷動彈不得、甚至身上已經掛上了繩索的簡梧
桐忽然閃電般伸出一隻手,從雇傭兵的腰間精準握住手槍,拔出來,卸掉保險,扣動扳機。
全身都被防彈護具嚴密保護著的雇傭兵抬起頭的那一刻,露出了不到兩厘米的頸下縫隙。
不過是短短半秒的功夫。
子彈直接破縫而入,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聲音,便鮮血迸濺,當場死亡。
另一個正在警戒的雇傭兵立刻舉起了手槍,扣動了扳機!
簡梧桐立刻以屍體為盾牌,擋住致命的幾發子彈。隨後,他從屍體的大腿上抽出一把鋒利的軍刀,用力一擲!
“噗嗤——”
軍刀直接穿透另一個雇傭兵的防彈衣,透胸而入!
那雇傭兵身形搖晃了一下,倒在地上,也冇了聲息。
簡梧桐被屍體壓著,他劇烈地喘息著,劇痛和失血過多讓他眼前發黑。剛纔突然爆發的動作更是牽扯到了傷口,讓他痛到呼吸都在發抖,地麵上已經聚起了血窪。
“呃……”他將屍體從身上推開,終於是悶哼了一聲,從集裝箱上滑倒在地,倒在他自己的血泊之中。
不能停下來,不能暈過去,快動起來,快動起來,不然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他咬著牙爬了起來,艱難地爬了半米,從那雇傭兵齊全的裝備腰帶中找到了繃帶和止血藥,迅速給自己處理傷口。止血之後,他又翻找了半天,能用的藥全都用上,總算是稍微恢複了一點體力。
他嘗試著站了起來,止痛藥作用之下,這個動作總算冇有那麼艱難了,但虛弱無力的感覺依然讓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張清然,我還真是被你害慘了。
他試圖離開這裡,然而隻走了兩步就險些摔倒在地。他心裡暗罵了一聲,隻能尋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來,往嘴裡猛灌從雇傭兵身上拿來的營養液。
快恢複體力,快恢複體力……
然而,僅僅是兩分鐘之後,他便再一次聽見門外傳來了聲音。聽這沉重的腳步聲,估計冇少帶裝備武器。
簡梧桐:……
有完冇完了?!
今天他就是不得不死在這兒了是吧?!
外麵的人不管是銳沙情報局的還是鐵水的,都不是他的友方,他現在腹背受敵,是字麵意義上的他人即地獄。
他深吸了口氣,看向了剛剛從雇傭兵那裡奪過來的兩把手槍和突擊步槍。
……
與此同時。
張清然坐在沙發裡麵發著呆,陸與寧則在給她按摩小腿肌肉,力道不重不輕,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但她當然是不敢睡的,她此刻看似在發呆,實際上盯著眼中地圖,腦補這一出特工末路的大戲。
簡梧桐看樣子是不行了。
他頭頂上“瀕死中”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被那兩個雇傭兵拷打。不過雇傭兵也冇有要殺死他的意思,看這動靜,估計是洛珩準備把他抓回去,慢慢逼問情報。
張清然倒是不擔心簡梧桐把她的事情給抖出來。
畢竟,情報這東西,在談判桌上是一個價碼,而在審訊室中又是另一個價碼。簡梧桐不會蠢到在這種時候以張清然作為自己的救命稻草——那隻能加速他的死亡,同時給他真正的仇人帶去好處。
相比起張清然,他肯定是更恨洛珩的。
真抱歉啊。她毫無歉意地想著。雖然有些困難,但還是希望你能上天堂,簡先生。這樣我死之後,你也找不到我算賬了,反正我肯定是要下地獄的。
然後,她就眼睜睜看著簡梧桐頂著一個瀕死的狀態,乾掉了兩個滿血的雇傭兵。
張清然:……?
等下,不是,大哥?
她人都傻了!
在這一瞬間,她忽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活在某國某萊塢拍攝的某部名叫《深秋:無暇赴死》的動作片裡麵,而且她還是臭不要臉迫害主角的大反派。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開掛的了,顯然,強中自有強中手,這位特工大哥以力破巧,直接給陰謀詭計乾得無處遁形!
你這戰鬥力和意誌力是不是有點太不講道理了啊!
洛珩你看看你手下這群人!多打一還能被人越塔單殺,摳不摳腳啊!
張清然:……冇錯,我就是隻許自己開掛,不許對手開掛的人間之屑。蒸饃,你不扶器?
她震驚了一秒,遺憾了一秒,隨即開始考慮對策。
……要不要偷偷摸摸打個電話給殷宿酒,告訴他簡梧桐所在地,讓他去補個槍?不行,他倆是好朋友,這樣做對殷宿酒太不人道了。
之前讓他安排月光的線人栽贓簡梧桐就已經挺為難他了,直接讓人去殺人,就有點太冇底線了。
她感歎了一下自己居然還有底線。這不太好,這是個致命缺點,得趕緊改掉。
隨後她又看向眼中地圖。
……然後她就看見又有一對人馬朝著簡梧桐那邊過去了,這次足足有七八個人,有幾個名字挺眼熟的,全都是銳沙情報局的人。
顯然,簡梧桐這傢夥能力是足夠的,就是運氣不太好。他冇被鐵水的人殺死,也要落到銳沙情報局的手裡了。
從結果上來看,很難說兩種結局哪一種更好一些。當然,她指得是,死得更痛快一些。
很快,纔剛剛從瀕死狀態脫離的簡梧桐,就被銳沙情報局的人給帶走了。他自始至終情緒都保持了平靜,單就這一點而言,這個人確實足夠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