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語氣依然冰冷:“不要耽誤時間了,走吧。”
簡梧桐有些無奈。
……難道真的就要放棄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被那幫腦子進了水、聽風便是雨的官僚給喊回去?
他的心底已經有了些許煩躁。
在銳沙情報局辦事兒,能給他帶來情緒價值,所以他才一直乾下去了。
現在這個情報局顯然已經開始剝奪他的樂趣了。
這可就冇什麼意思了。
但現在直接對抗顯然也並不是一個好主意,在藍灣和情報局翻臉,他要承擔得風險也很大,大到超出他個人的承受範圍。他確實獨,但也不傻。
於是他便強忍著煩躁和不耐,說道:“看樣子就算我是無辜的,這幫質疑我的人也不會被扣績效。”
水晶可懶得聽他這俏皮話,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
也就在此刻,她忽然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某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對危險極度敏銳的直覺在此刻如繃緊的弦般震顫作響,她瞳孔驟然一縮,就地一滾!
一顆狙擊子彈就這麼貼著她的耳朵打進了地麵,濺起一撮塵土!
刹那間,所有訓練有素的特工全部都動了,不過是眨眼的時間,他們就已經全部躲到掩體後麵。
死裡逃生的水晶胸口劇烈起伏,她蹲在掩體後,掏出鏡子觀察外麵的情況,赫然便看見有人從視窗處直接扔了手雷進來。
那手雷落在了她腳邊,水晶反應速度快到極點,冇落地就已經一腳踹了上去,手雷被踢飛,在半空中已經炸開,彈片濺射得到處都是,直接放倒了兩個倒黴的特工。
悶悶的慘叫聲和身體砸到地麵的聲音同時響起,倉庫的大門被踹開,幾個穿著護甲、佩戴戰術頭盔的雇傭兵便直接端著突擊步槍就衝了進來,不遠處甚至還有重狙在等著,連無人機都從視窗飛了進來。
水晶一眼就看出那些雇傭兵身上的裝備是鐵水的製式。
鐵水的人怎麼會知道這裡?!
她猛然回過頭看向躲在掩體後麵的簡梧桐,幾乎是同時,她手中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腦袋。
“嘭!”
子彈出膛,早有準備的簡梧桐就地一滾躲開子彈。
“深秋已經叛變!”水晶怒道,“殺了他!”
鐵水能找到這裡的唯一原因,就是簡梧桐出賣了他們!正如情報局所說,這個不忠誠的特工已經背叛了他們,不僅殺死了月光,還要將他們騙到這倉庫裡來,讓鐵水的人一網打儘!
鐵證如山,他還有什麼好狡辯的?叛徒的下場隻有一個,死!
簡梧桐卻隻覺得這輩子都冇有這麼狼狽和困惑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情報局的人在反偵察方麵都是頂尖的,怎麼好端端的,鐵水的人會直接將這裡給包圍了,還派出了雇傭兵來圍剿他們?
這明顯是有備而來,到底是誰出賣了他們?
可他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解釋什麼的根本是想都彆想,隻能極為狼狽地躲閃開忽然將槍口對準他的前同事們的攻擊。
不僅如此,鐵水的雇傭兵們也是完全不顧及他。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把倉庫裡的人一網打儘,如果不是老闆要求儘量留活口,他們早就動用重火力了。
水晶說出的那句“深秋已經叛變”,他們自然都聽見了,也就精準認出那個被自己同事調轉槍頭、差點一槍斃了的倒黴蛋就是老闆強調過的“深秋”。
老闆可是說了,要好好關照這個人。
於是,一群雇傭兵中立刻分出一支四人小隊,直奔著簡梧桐而去。
簡梧桐心裡真是日了狗了,就算他再能打,現在身上也就隻有一把小手槍,怎麼跟
製式裝備齊全的鐵水雇傭兵比?還特麼四個一起上!
他現在腹背受敵,除了跑路之外冇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於是他隻能看準機會,在銳沙情報局和鐵水雇傭兵交火的間隙,拚死衝向一處出口,在付出了腰部中了一槍的代價之後,他的子彈也擊退了一名雇傭兵,隻剩下三人追著他離開了六號倉庫。
劇痛讓他呼吸逐漸粗重了起來,他穿了防彈衣,但款式隻能覆蓋胸口,下腹部暴露在外,冇有防護。那枚子彈甚至還是銳沙情報局的人打出的,他們想要殺死自己同事的時候,也是半點冇有要留手的意思。
他那白色的襯衫立刻就被噴湧而出的鮮血浸透,紅了一大片,腳步也虛浮了起來。
他苦笑了一下,用力按住了傷口,免得失血過多導致提前倒下。
他今天總不會就栽在這裡了吧?
他忍著劇痛,跑進了旁邊有更多集裝箱作為掩體的倉庫內。他聽見六號倉庫的槍聲依然在不斷響起,他能分辨出不同槍支開火時的聲響,銳沙情報局那邊的火力是漸漸不支,眼看著是要輸掉了。
這下可真是糟糕了,他心想。
這幫前同事要是被殺被俘,這筆賬恐怕也要記在他頭上了。
真是見鬼,鐵水到底是怎麼知道他們的秘密據點,還能在這麼巧的關頭來把他們一網打儘的?
簡梧桐百思不得其解。
他靠在集裝箱後麵,聽著三個雇傭兵的腳步聲逐漸逼近。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撕裂般的劇痛,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懸了。
他已經負傷,敵人順著血跡,想要找到他可太輕鬆了。
真遺憾啊,他想著,他甚至都還冇有搞清楚,到底是誰在這背後搞鬼呢。
他聽著腳步聲逐漸逼近,找準機會,從集裝箱後麵冷不丁開出一槍。
又一個雇傭兵應聲倒地。
那是他手中的六發容量的單排彈匣手槍的最後一顆子彈了。
在雇傭兵倒地的瞬間,他右腿和肩部同時中彈,劇烈的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口,一小撮鮮血噴濺在地麵上,他單膝跪倒在地,捂著腹部的傷口,喘息著慢慢倒在了地上。
鮮血不斷流淌出來,他上半身的白色襯衣幾乎要被完全浸透了,那張俊美的臉蒼白到嚇人,灰塵和血一起汙染了他的麵容。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兩個雇傭兵走了過來。
他們並冇有立刻殺死他,而是用槍逼迫他抱頭跪下,可惜簡梧桐已經無力完成這個動作,他險些一頭栽倒,看起來他還能保持清醒就已經很難得了。
於是兩個雇傭兵隻能將虛弱無力的他拖拽著靠坐在集裝箱上。鮮血在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和塵土混在一起,慘烈無比。
他痛到發抖,卻愣是一聲都冇哼。
“深秋?”其中一個雇傭兵說道。
簡梧桐咳嗽了兩聲,口中溢位鮮血:“怎麼,臨死前……還要來羞辱環節?”
“不。”雇傭兵說道,“我們老闆打過招呼,要特意關照你。”
簡梧桐笑了笑:“那真是多謝洛總了。”
雇傭兵不理他,而是打開了通訊器:“老闆,我們抓到深秋了。他已經負傷,我們要怎麼處理?”
雜音傳來,一兩秒之後,洛珩的聲音傳來:“他還能說話嗎?”
雇傭兵看了一眼虛弱地靠在集裝箱上的簡梧桐。雖然他看起來好像快要失血過多了,但身體素質過硬,並未昏迷,隻是呼吸有些不太平穩。
“能。”雇傭兵說道。
“通訊器給他。”
簡梧桐的手裡便被塞入了通訊器,他染血的手有些顫抖,但卻也穩穩拿住了:“……洛總?”
“你和陸與寧在計劃什麼?”洛珩的聲音冰冷,直入主題,“老實交代,冇準我能留你一條活路。不識相的話,鐵水折磨人的法子不少,拿來鍛鍊鍛鍊你的意誌力,倒也不錯。”
“職業道德……合作夥伴的資訊,我怎麼可能,咳咳,告訴你?”簡梧桐微笑著說道,絲毫不在意止不住的咳嗽,和不斷湧出來的血。
況且,洛珩是肯定不會給他留活路的。簡梧桐可不是什麼天真的小孩兒,洛珩這種人給獵物的承諾,那是半句都不能信。
“合作夥伴?”洛珩冷笑了一聲,“想必你很好奇,我到底是怎麼找到你的位置的吧?”
簡梧桐眯起眼睛:“……是啊。”
“你錯在不該把你的位置告訴陸與寧。”洛珩說道,“不然我也不至於會知道你在哪。”
簡梧桐在這一瞬間,隻覺得耳畔再度響起了蜂鳴聲,幾乎進入了人格解體狀態。
洛珩的聲音繼續說道:“他已經背叛了你,你也冇必要繼續為他遮掩,告訴我他的計劃,我心情好了,給你活路。”
簡梧桐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平緩了起來。
洛珩不可能是從陸與寧那裡得到的訊息,因為他根本冇有把自己的位置告訴過陸與寧,陸與寧也絕無理由和洛珩共享情報。
洛珩的訊息來源隻可能是張清然,而張清然也確確實實有害他的動機,這動機甚至還不小。
張清然解釋不了自己的情報來源,所以纔會說她是從陸與寧那裡得到的訊息,這是顯而易見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