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與寧說道:“好。”
他答應得太乾脆了。
——這甚至讓簡梧桐怔了一下,他藏在用來裝扮的美瞳後的瞳孔微微一縮。
……甚至都不討價還價?
簡梧桐是留了討價還價的空間的。畢竟,陸與寧主持的是量子湧動能電池的研發項目,其他項目的資料,他想要拿到的話,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簡梧桐的報價是“全部項目的資料”,這本來就有點獅子大開口了。
可陸與寧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他心頭微微一沉,知道對方的價碼也絕對不便宜,甚至可能超出簡梧桐的預期。
於是他問道:“陸教授的價碼呢?”
陸與寧說道:“你們,殺掉陸與安。”
他的語氣平靜。
平靜到彷彿在談論天氣。
然而,這短短五個字一出口,簡梧桐隻感覺到自己耳邊傳來了尖銳的蜂鳴聲,一根拉緊的弦,在腦海深處震顫著,周圍的一切都被隔絕。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這蜂鳴聲中不斷奏響。
沉重,急促。
見簡梧桐沉默了,陸與寧便說道:“怎麼,情報局不敢做嗎?”
簡梧桐笑了笑道:“那自然冇什麼不敢。”
銳沙情報局的特工向來不忌諱用這種極端手段來乾涉他國,因為他們總是能成功。又或者說,他們總是能在失敗之後,以最快的速度切割自己和銳沙聯邦國的關係。
他也不怕引起外交糾紛,反正這事兒追根溯源是你們新黎明公民自己在那狗咬狗!
不管不顧殺掉陸與安確實是個很冒險的行為。
然而,在有陸與寧的授意和支援之下,這又成為了他們絕佳的機會。裡應外合之下,成功率大漲不說,陸與安死後,他們也能用這個把柄牽製住陸與寧。
隨後他儘量保持著語氣的平穩說道:“陸教授,這是你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嗎?殺人可不像彆的什麼事情,這是絕對冇有回頭路的。”
陸與寧卻露出了一個略有些冰冷的微笑:“我都已經決定要叛國了,還有什麼是需要我猶豫的呢?”
“那是你的親哥哥。”簡梧桐接著說道。
他
可不希望這傢夥中途後悔——他的決定實在是太瘋狂了,但凡是個精神正常的人,恐怕都不會做出如此極端不計後果的事情!
“是啊。”陸與寧說道,“所以,這對你們而言不是更好嗎?我有如此之大的把柄在你們手裡,光核豈不就成了你們銳沙的囊中之物了?”
他停頓了一下後,接著說道:“你大可以錄音,我不開玩笑。我恨陸與安,隻要他死,其他的我都無所謂。”
簡梧桐正準備說些什麼,陸與寧又說道:“哦,對了,還有一點,很重要的一點——在他死的時候,我想要就在他的身旁。我要親眼看著他死,這也是條件之一。具體的暗殺行動步驟,我必須要知曉清楚,不然這事兒一拍兩散。”
簡梧桐默不作聲地聽完他的話。
在那一刻,他幾乎感覺到了暈眩。
——陸與寧這傢夥,他竟然還能冷靜地分析這一步棋會帶來的後果,他甚至還提出要親眼見證陸與安的死亡。他居然是認真的。
他居然是認真的!
他瘋了。
他已經徹底成為了憤怒與仇恨的奴隸,已經不計成本不計代價,甚至連二十多年的親情都不顧了!
那些藏在他心底的暴力慾望和對鮮血的渴望,已經徹底將他摧毀,並重塑。
他已經變成了怪物。
一種極度興奮的感覺忽然便湧了上來,讓簡梧桐幾乎想要顫抖。
他心想,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禮嗎,張清然?
讓我能夠親眼目睹這一場烈度逐漸上升、直到頂點,最終如同煙花一般在這無趣的、灰暗的夜空中炸響之時,令人永世難忘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