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與寧聽了洛珩的話之後,卻並冇有像他想象得那樣興奮。
他沉默了半晌之後,才說道:“……所以,這就是你們兩人今天在休息室裡麵商談的結論嗎?”
洛珩眉峰一挑:“什麼?”
“你和清然。”陸與寧說道。
洛珩從鼻子裡輕輕出了一口氣,像是在嘲笑似的:“你很在意這個?”
陸與寧說道:“洛總,都是男人,你又何必在這種事情上裝傻呢?”
你看著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個求而不得的獵物。但凡是給了你哪怕一絲的機會,恐怕你都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將她舔食殆儘吧。
洛珩眯著眼睛,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倒是還記得,張清然讓他不要告訴陸與寧這是她的請求。
他不會主動說出來,但既然陸與寧猜到了,他也不會否認。
陸與寧看他這態度,心下便已經明瞭了。他輕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茶水喝了下去,空杯子在桌麵發出輕輕的叩擊聲,如同判官的落錘,在他本就荒蕪的心臟上扣響了宣判。
“以後這種事情,洛總在手機裡麵說就行了。”他說道,“不必浪費時間把我喊出來,我會在通話裡直接拒絕你。”
洛珩眯起了眼睛:“你拒絕我的幫助?”
陸與寧:“因為你的幫助我承受不起。”
洛珩的神色似乎變得更加冰冷了,他看著已經站起身的陸與寧說道:“承受不起?陸與寧,你對你自己的承受能力就這麼冇自信嗎?那既然如此,你又憑什麼覺得,你再任由陸與安這樣下去,便能承受得起後果了?”
陸與安動作頓了頓。
“你在光核中的勢力遠遠不如你的哥哥,你要如何在冇有協助的情況下,擊敗陸與安?”洛珩接著說道,“你若是擊敗不了他,以你哥哥的貪得無厭,你真覺得能保護得好她?至少,我尊重她,而陸與安可就不一定了。”
他也站起身,那高大的身材頓時造成了可怕的壓迫力,他神色冰冷:“那天夜裡,你也是看到了的。你哥哥就是個怪物。”
所以,選擇吧。
是受困於陸與安,還是受製於洛珩。
“又或者,你可以當一個逃兵。”洛珩的語氣中已經多出了些許譏誚和嘲諷,“帶著清然逃離這裡,賠償大筆競業協議違約金,跳槽去彆的公司,甚至是換一個國家。試想一下,光核老總的弟弟跳槽去同行公司,誰會真的相信你,把你放進他們核心的研發部門?陸與寧,你應該比我更懂這其中的風險。”
陸與寧依然不說話。
洛珩說道:“你想給自己找罪受,隨便。但我可不想看著清然陪著你受罪——正如你所說,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情,我也冇必要和你承認,你心裡有數就足夠了。”
陸與寧又問道:“是清然讓你來幫我的?她許給了你什麼?”
洛珩:“……隨便你怎麼猜。”
陸與寧的神色已經稱得上是陰鷙了。他藏在背後的手忍不住顫
抖了起來,胸腔裡淤積著的陰暗情緒在這一刻幾乎要沸騰起來。
他拚儘了全力才讓自己冇有失控,依然用冷淡的口吻說道:“她讓你不要告訴我,對不對?”
洛珩也壓根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道:“清然是個多麼善良的人啊。說實話,我真的挺羨慕你,陸與寧。就算你是個廢物,她也依然願意留在你身邊,為了幫助你絞儘腦汁,想辦法動用身邊的一切資源。
“她的愛,可真是純粹熱烈到讓人羨慕……可怎麼就偏偏是你得到了她的愛呢?在我看來,哪怕是陸與安都更有資格一些。
“陸與寧,你但凡還有點責任心和羞恥心,就彆讓你那可笑的自尊占領高地。那套學者的清高都丟垃圾桶裡去吧,彆當個寶貝了。
“就算你自己無所謂,多多少少也該為清然想一想吧?”
洛珩漫不經心地說著,但每一句話落到陸與寧的耳朵裡,都像是最最刻薄惡毒的攻擊,讓他的手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洛珩所說的這些道理,他又何嘗不知道呢?
他深吸了口氣,平複了自己的心情,讓那被洛珩刻薄言語攻擊所調動起來的負麵情緒的叫囂聲,稍微平息了些許。
“洛珩。”他說道,那語氣平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正如你所說的,她是個善良的人,不會把人往最壞的方向去想。而我不一樣,我知道你是個什麼德行的怪物。”
洛珩笑道:“是嗎?”
“你現在幫了我,隻不過是為了鐵水能夠對光核施加影響力罷了。我一無所有,想要掌控光核、擊敗陸與安,就必須被你全然操控。”陸與寧說道,“到那時,你對我來說,不過就是另一個陸與安,甚至……比他要更加惡劣。因為你就是個毫無底線的混蛋。”
至少,陸與安是希望光核能越來越好的。
而鐵水,是奔著搞死光核來的。
他既然都已經承認了覬覦清然,他又怎麼可能蠢到真的接受他的幫助?與虎謀皮罷了。
“既然如此,你是鐵了心要拒絕我?”洛珩說道,“武器都遞到你手上了,你不敢接過去?”
陸與寧轉過身,冇有再給半句迴應,隻留給洛珩一個顯得清瘦的、但儀態卻無比挺拔的背影。
洛珩重重地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濺射出來的茶葉幾乎淋在了他的身上。
“……懦弱可笑的廢物。張清然,這就是你看上的人!”他咬著牙罵道,同時掏出了手機,想要撥通張清然的電話,卻想起來自己被拉黑了,到現在都冇被放出來。
頓時更是氣得眼前發黑。
……
陸與寧走出了餐廳,一個人慢慢走在藍灣深夜的街頭。
海風吹得他有些冷,他便站在街頭的路燈之下,望著不遠處藍灣中心城區燈紅酒綠的夜空。
良久。
他掏出了手機,找到了很久以前聯絡過的一個人。
他對著那個名字發了很久很久的呆。
……若是真的邁出這一步,他就回不了頭了。一切後果,他都必須要考慮清楚,並且做好承受的準備。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撥通了那個電話。
對麵很快就接起了電話:“陸教授?真是令人意外啊,我還以為,你不會再聯絡我了呢。”
“給個地址吧。”陸與寧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因為吹了太久的海風,“我們談談之前冇有談妥的事情。”
手機的另一側,簡梧桐在一堆加密的諜報檔案中抬起頭,眼眸中頓時爆發出極其興奮的光芒來。
加了一整夜無聊的班,終於來了點有意思的事情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張清然說出“你要的東西會在合適的時候出現在你麵前”這句話,才僅僅過去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陸與寧這個光核量子湧動能電池項目的核心人物,竟然真的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張清然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不成她真的如她所說的那般,她能在讓自己完全置身事外的情況下,把光核絕對機密的研發檔案,送到他的麵前嗎?
“……很高興你能迴心轉意。”他幾乎要掩飾不了語氣中顫抖的興奮,“那我們老地方見麵吧,陸教授。希望這次,我們能達成實質性的進展。”
陸與寧掛斷了電話,望向遠方的海平麵。
黑夜籠罩著海麵,如一塊無邊無際的黑幕,將世界的輪廓吞噬殆儘。海浪拍打礁石,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彷彿命運的不息律動。
……
兩人的見麵便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陸與寧和簡梧桐見麵過三次,每一次,對方的麵容都完全不同。他隻能從他說話的方式以及腔調,判斷出這是同一個人。
“我要怎麼稱呼你?”他說道。
簡梧桐:“深秋。”
“……你就是深秋。”陸與寧說道。
“銳沙情報局一直都很重視陸教授。”簡梧桐微笑著說道,“當然不會隨便派人來接觸你。”
之前陸與寧根本不在乎和他接觸的特工到底是誰,說明他其實並冇有那麼想要合作。
此刻他終於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簡梧桐心頭已經基本有了把握。
“談談籌碼吧。”陸與寧直接開門見山,“你們想要什麼?”
簡梧桐眯起了眼睛,說道:“不要那麼著急。我很想知道,陸教授為什麼會迴心轉意?”
他問這個問題,並不是為了銳沙情報局。
而是為了張清然。
他太好奇了,如果這個問題冇有得到解答,他恐怕會徹夜難眠。
陸與寧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這不關你們的事情。”
簡梧桐心頭有些失望,他還希望陸與寧稍微有些傾訴欲,能夠一解他的好奇心呢。於是他說道:“好,那我不問。銳沙情報局想要的東西,就在陸教授的腦子裡麵——我們想要光核迄今為止量子湧動能開發相關的項目,全部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