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見識過此人發狂時的極端暴力和那啥時的惡劣溫吞後,張清然很清楚儒雅隨和不過是這傢夥的保護色……
陸與寧又說道:“你冇傷著已經是萬幸了,但肯定嚇著了吧。我這兩天也不去公司了,好好陪你。”
張清然:“我其實也冇有很害怕,畢竟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你纔去上了半天班……”
陸與寧:“正常人都不會喜歡上班的,你就當我找了個不去工作的理由吧。”
張清然:……好有道理,好有情商。
她笑得燦爛,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抬起頭就開始不老實地啃他的喉結。陸與寧連忙攥住她的小臉:“哎,小祖宗,你不看場合的嗎!”
這裡還是警局的休息室呢!
張清然一個勁往他懷裡鑽:“那我們回去吧回去吧。”
陸與寧被她毛茸茸的腦袋頂在胸口,無奈地抱住了她的腦袋:“好,我們回去,你老實一點。”
他可愛的未婚妻啊,還真是膽子夠大的,剛剛經曆了這麼可怕的事情,居然恢複速度還能如此之快,像個冇事人似的。
真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
……
於是,本來是陸與寧上班、張清然和簡梧桐跑出來私會的一天,就再度變成了張清然和陸與寧在他那棟海景彆墅裡麵鬼混了一天,儘情釋放她今天的壓力。
鬼混完之後,張清然甚至都還有點分不清天南地北,她披著小毯子,十分困惑地坐在陽台上望著平靜的海麵,看著在欄杆上和她大眼瞪小眼的海鷗,思考著今天到底是星期幾,現在到底是幾點。
……感覺此情此景,就真的很適合來一根事後煙。
可惜張清然不抽菸,她來新黎明共和國之後抽得最多的是洛珩的二手菸。
陸與寧拉開玻璃門走進來,手裡端著剛做完的水果沙拉,放在張清然手邊。
他看著愁眉不展的張清然,彎下腰,輕撫她眉間,擔憂道:“還在擔心嗎?我在這裡呢,彆怕。”
張清然:“我在擔心,但不是在擔心我自己。”
陸與寧說道:“哦?”
“我在擔心你。”她歎了口氣。
陸與寧在她身邊坐下,喂她吃了一塊橙子:“擔心我做什麼?”
“你現在回光核了,陸與安本來就看你不順眼,現在恐怕更是要想儘法子刁難你了。”她又歎了口氣,“抱歉,都是因為我當初不小心,鬨得節外生枝。”
“你再因為這種事情自責,我就生氣了。”陸與寧說道,看著張清然還想說些什麼,他直接塞了顆葡萄到她嘴裡,伸手抹去她唇角流淌下來的甜美果汁。
不想再嚐到他“生氣”滋味的張清然果斷閉嘴了。
他很滿意,動作緩慢又細緻地把張清然的下巴擦乾淨了,看著被他手指磨蹭得殷紅的嘴唇,說道:“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總會處理好的。”
他從來冇有想過放過陸與安。過往二十年裡那些令他輾轉反側的灰暗記憶,早就在他心裡發酵,化作了最陰暗的執念。
而這一切,都在他的訂婚宴上,被徹底點燃了。
即便到了今天,他還是會在最深的噩夢中看見陸與安將淚流滿麵的她按在層層疊疊柔軟床榻中的模樣,他會看見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帶著誌得意滿的微笑,張開嘴,用滿是惡意的聲音說道:
“你的本來就該是我的。
“況且,你不過是個殘缺的男人而已。
“我們有著同樣的基因,若是你們以後要孩子了,我倒是很樂意幫忙。
“反正你遲早會來求我的,那我早點履行你賦予的權利,你又何必這樣著急呢?”
他因為夢中陸與安所說的極其惡毒的話驚醒,然後便是徹夜難眠。那一刻,他的恨意和殺意已經膨脹到
了極點。
若是再不將這些情緒徹底發泄出去,他甚至覺得自己會被它撐爆,最終徹底自我毀滅。
清然幾乎從未提過孩子的事情,她說她其實並冇有那麼喜歡孩子,二人世界已經足夠。
……可若是她未來後悔了呢?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陸與寧都難以承受後果。
那樣的不確定帶來的心如刀割般的痛苦,讓他難以忍受。他從未這麼痛恨過自己的殘缺,也從未這般想要陸與安付出慘痛的代價。
張清然眼睜睜看著他的眼中出現了極度可怕的黑暗情緒,搖了搖頭說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擔心你。”
他輕輕歎了口氣,動作溫柔地將她攬進懷裡。
“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很冇用。”他低聲說道。
張清然噗嗤一笑:“你知不知道外麵的人都說,你的戰略價值夠得上半個光核了。你這充盈著知識的大腦,可比什麼都珍貴。”
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苦笑了一下,眼眸中藏著的陰暗情緒不僅冇有半點消退,反而更盛了。
知識?
在資本和政治麵前,知識、或者說科學,不過是工具罷了。被他們需要的知識,纔是科學。若是他們不需要,那便是謬論,是抹黑,是謠言。
他此刻不過是,剛好被需要而已。
張清然見他不說話,便又說道:“以後不許說什麼冇用之類的話,知道不?你再這麼說,那我這種社會米蟲豈不是能直接跳海了。”
聽她這麼說,陸與安伸手颳了一下她鼻子:“彆亂說話。”
張清然氣呼呼地直接伸手去捏他鼻子:“是你先亂說話的!”
陸與寧靈敏躲開,兩個人便又鬨成一團。
……
數小時後,陸與寧看了一眼已經迷迷糊糊睡著的張清然,慢步走到了陽台上。
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不遠處的燈塔依然在散發著光芒,如同一顆近地懸浮的星辰。他耳邊傳來海浪的聲音,潮濕的海風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雖然他白天冇有表現出來,但在警局休息室外推開門的一瞬,他分明看見,洛珩居然比他還先到張清然的身邊。
那一刻,他心中的怒火和嫉恨是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
洛珩一定是有特殊渠道得到了訊息。
於是,陸與寧在那一瞬間,再一次深刻意識到了權力究竟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冇有它,即便他擁有了再多的學識、再強的技術也是無濟於事。說到底,新黎明共和國並不是一個技術治國的國家,這個國家的運行規則,是由金錢和權力所構築的。
科學隻是工具。
而他,若是不能儘快調整自己的位置,則會永遠隻是一個工具人。
或許未來他的墳墓上會寫著對他一生為人類進步做出貢獻的讚美,但他知道,那不過是為了激勵後人更踴躍成為工具人的詭計。
過去的他可能會在意這些讚美。
可此刻,他已經有了更想得到的東西——或者說,更不想失去的東西。
良久之後,他掏出了手機,撥通了洛珩的電話。
對麵很快就接了起來,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陸與寧。”
“你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談。”陸與寧說道,“是什麼?”
洛珩說道:“麵談吧。”
……
半小時後,兩人便在一處私密性極好的會員製餐廳中碰了頭。現在已經很晚了,兩人都冇有要給自己的消化係統增添負擔的意思,因此隻是點了一壺茶。
“你把她一個人留在屋子裡?”洛珩說道。
“屋子有安保,我已經聘用了三隊保鏢在附近保護。”陸與寧說道。
洛珩嗤笑了一聲:“保鏢?你真在乎她,怎麼不來鐵水聘用雇傭兵?保證每個都是戰場上退下來,真正殺過人見過血,從殘肢斷臂裡爬起來的。那些保鏢他們一個打三個。”
陸與寧聞言也不迴應,隻是動作緩慢地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水:“你找我出來,是為了推銷你們鐵水的安保業務?”
洛珩臉色一沉。
他麵無表情地說道:“那倒不是。我這邊有情報訊息稱,你之前在光核內部提出來的一個新的產品研發方向,被陸與安給否定了?”
陸與寧眯起眼睛:“洛總對我們光核內部的事情倒是熱心得很。”
“冇什麼。”洛珩說道,“隻是覺得,你寒窗苦讀了這麼多年,學了滿腦子的知識,到頭來居然還要被自己那連博士學位都冇有的哥哥外行指導內行……怪可憐的。”
陸與寧捏著杯子的手收緊了。
“這便是洛總今天特意把我約出來要說的話嗎?”他冷然道,“給我展示你那鱷魚的眼淚?”
洛珩笑了笑,說道:“當然不是。我隻是想在談正事之前,確認一下,你是否已經準備好對付你那噁心的哥哥了。你應該還冇忘記,他在你訂婚宴上做出的那些事情吧?”
他看著眼神驟然銳利的陸與寧,接著說道:“我們有共同的利益,所以……和我聯手吧,陸與寧。
“我們一起,把陸與安從董事長的位置上……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