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兩手一抄,蹲坐在路邊,神情十分不耐煩。
“人家主家說過了,死了也不怪我們……”
“再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咱們能活著把孩子送過去多好啊,非要把孩子弄死乾什麼?”
婦人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支爐子。
馬車裡又響起了嬰孩小貓一樣的哭聲。
“哎呦,彆哭彆哭,娘來了,娘來了。”
婦人丟下手裡的東西,急匆匆的把孩子從馬車裡抱了下來。
哄了半天,孩子才睡著。
“給,把孩子抱著,我去煮藥。”
雖然男人極不情願,但還是把孩子接到了懷裡。
“再給我燒點水喝。”
“事兒真多!等著!”
附近正好就有許多乾的柴火棍,婦人很輕易的就將火點了起來。
隨著罐子的持續加熱,絲絲藥香從裡麵飄了出來。
“應該差不多了吧?趕緊盛出來給她喂點,喂完了咱們就走。”
“哪那麼快?水纔剛滾,怎麼著也得再熬個一刻鐘才行。”
“一刻鐘!這麼久!我看也彆費這麼多事了,她現在不是挺安生的嗎?”
“你摸摸!這身子燙的跟什麼似的,那是睡著了嗎?那是燒迷糊了!”
男人不情不願的重新蹲回到地上。
就在他百無聊賴的等著給孩子喂藥時,遠處突然出現了黑壓壓的影子。
他定睛往那邊一瞧,發現居然是軍隊!
他立馬就要拽著婦人離開。
“哎呀,彆燒了!趕緊走!”
婦人把他胳膊一甩,重新蹲回到罐子前。
“催什麼催啊?眼看就要好了。”
男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你看那邊!有軍隊過來了!”
“過來了就過來了唄,咱是普通百姓,怕他們乾啥?”
“但是咱冇路引,戶籍也是假的,這要是被抓起來了,恐怕就要蹲進去了。”
“我當初讓你帶著咱家的戶籍,你偏不聽,非要說彆人給你準備了。結果準備了個啥?不僅年齡相貌對不上,連路引都冇有。要不是塞錢賄賂,咱們哪可能這麼輕鬆的到這裡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咱先走吧。”
“藥馬上就要好了!”
男人猶豫著要不要裝作普通百姓就蹲在路邊,但當他看清楚那邊軍隊的製服時,魂差點都要嚇冇了。
“不行不行!居然是甘州軍!聽說甘州軍殘忍至極,千萬不能跟他們撞上,走!”
他把孩子往路邊一放,急匆匆的把地上的東西全都收回馬車裡,生拉硬拽的就把婦人塞進了馬車。
然後一甩鞭子,衝了出去。
“等等,孩子呢?”
“孩子?我扔路邊了,你冇撿起來嗎?”
“哎呀,快回去!快回去!”
“來不及了,回去肯定要和那些人撞上的,咱們趕緊走,到時候就說孩子死路上了。”
“我的囡囡啊,你趕緊回去把孩子撿回來啊!”
但無論婦人再怎麼堅持,馬車的速度卻越來越快,這時候她要是從馬車上跳下去,肯定會摔的遍體鱗傷。
“不管了!”
婦人哭嚎著也冇用,男人一心想走,冇一會兒就跑的非常遠了。
等徹底甩開了甘州軍,男人這才放緩速度。
“嗚嗚嗚……怎麼就把孩子扔路邊了……”
“哎呀,彆哭了。你要想要孩子,咱們再生一個唄。”
“我不要!我就要這一個!嗚嗚。”
“這是人家的孩子,你留在身邊也冇用啊,總歸是要還給人家的。”
“現在趕緊掉頭去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回來。”
“哎呀,真是麻煩。”
男人磨磨蹭蹭的把馬車掉頭,向著扔了孩子的方向走去。
等他們到了那個地方的時候,卻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婦人哭啼啼的下了馬車,在那附近找了許久,終是什麼也冇找到。
“我看估計被野狗叼走了。”
“都怪你!怎麼能一聲不吭把孩子扔地上了!你好歹跟我說一聲啊!我還以為你已經把孩子塞進馬車裡了,結果翻來翻去都冇找到。嗚……”
“那什麼,我當時走的急,忘跟你說了。”
男人解釋的聲音蒼白無力,其實他就是想把這個累贅給扔了。反正孩子無論送冇送到手上,他都有錢拿,乾嘛非要照顧的那麼認真?
“我看這幷州也彆去了,就在這好好找找吧,說不定還能找著。”
“這怎麼可能啊?附近野狗那麼多,指不定已經被吃了呢……”
“不許咒我的囡囡……”
“乾嘛把人家的孩子當成寶。”
“胡說!這是我的孩子!我從出生就照顧的孩子!”
“行行行,我再陪你找一會……”
不過無論他們再怎麼找,也找不到了。
因為那個孩子現在已經落到雷廣元手裡了。
剛纔他騎著馬,走在大軍最前方,率領軍隊往另一個營地進發。到半路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草叢裡好像有貓叫。
原本他並不在意,畢竟路上野貓也挺多的。
但越走近越不對勁,怎麼感覺那聲音越聽越像是孩子哭呢。
於是他讓軍隊繼續向前走,自己則騎馬在路邊找了一圈。
果然冇過一會兒,他就在路邊的草叢裡發現了一個繈褓。
他立刻下馬,把孩子抱了起來。
打開包被一看,裡麵的娃娃小小的一個,乾瘦乾瘦的,伸手一摸,身上還滾燙滾燙的。
“棄嬰?真是造孽啊,咋扔到這荒郊野外,是真不給孩子活路啊。好了,不哭不哭,叔叔帶你回家。”
好在有照顧雷韻的經驗,雷廣元倒不至於手忙腳亂。
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騎著馬,很快回到了隊伍裡。
良平最先注意到雷廣元手裡多了個東西,他騎馬湊了過去,伸著腦袋往裡看。
“將軍,你手上抱了個啥?”
雷廣元笑意盈盈的把繈褓露出來一個角,展示給他看。
“撿了個孩子。”
“啥?!將軍,你咋出去轉了一圈就抱回來一個娃娃!”
周邊的幾個小將聞言全都湊過來看。
“真是個娃娃!”
“咋這麼小?”
“感覺比我兒子剛出生的時候還要小。”
“誰扔的?他奶奶的!這荒郊野地的,怕不是想直接把娃娃弄死。”
男人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各個群情激憤。
“良平,你趕緊騎馬往城裡趕,找個藥鋪包點退燒藥,到時候花多少銀子我都給你報銷。一定要快!這娃娃燒的厲害,得趕緊喝藥才行。”
“是!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