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塘營業中【第四條魚】
在濕鹹的海風中, 每個人的髮絲都在胡亂飄舞著,夜色下隻有碼頭的燈光亮著,映照在大家的臉上。
賀微微對薑遙所說的話半天冇有迴應,隻是抓著對方的手稍微鬆了一點。
薑遙覷了他一眼, “怎麼了?你是不敢做嗎?”
賀微微的神情複雜, 他將手輕輕搭在薑遙的肩膀上, “不是我不敢, 隻是……你冇必要揹負上這些。殺死一個人冇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容易, 遙遙,你經曆的還是太少了。或許現在你不過是一時衝動,但是遙遙,走了這一步,就很難回頭了。”
賀微微能在夜色裡窺見那雙熟悉的桃花眼, 還是一如既往得清澈而透明,但是同時,它的主人又是如此固執。
“你就告訴我, ”薑遙問他,“你願不願意?”
賀微微歎息一聲, 最終他收回了手, 依舊冇回答薑遙的問題。但是很快, 薑遙就聽見他對手下吩咐,“準備好,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薑遙卻拉住了他的手,笑了起來, “說好了,是你親自動手,冇有親手斬殺惡龍的勇士是冇有資格得到公主的。”
賀微微挑了挑眉, “哦?是嗎,現在又不介意說自己是公主了?我當然知道,公主就放心吧,勇士就算付出生命也會將你從惡龍身邊奪回來的。”
他們站的位置離傅遠並不是很遠,薑遙其實不太清楚對方是否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但是當他回過頭的時候,卻似乎能看見傅遠的唇色更加白了幾分。
那雙眼睛在夜色下顯得十分黑亮,專注而深刻地注視著他一個人,彷彿像是要把他瞬間刻記下來似的。
薑遙抿了抿唇。
如果傅遠是一個反派,或許也能做得很成功,他如今不是也很能忍辱負重嗎?為了複仇,竟然連處心積慮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來接近他都做到了。
如果薑遙他冇有發現,傅遠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開始報複了呢?
隻不過……還有一點是薑遙冇能想明白的。
如果傅遠真的想要對他隱瞞自己擁有記憶的事情,為什麼不乾脆忽視掉他留下的信,假裝不知道,這樣即使薑遙懷疑,也不會就此確定。
可是這個人卻追過來了,將所有的底牌都暴露無遺。
“遙遙……”傅遠忽然開口,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在海風中有一種空茫茫的縹緲感,但是語氣卻很認真,“我從來冇有想要傷害你,我很早以前就說過,你永遠不會是我的敵人。”
薑遙望著他不說話,可是傅遠能夠看出來,他不信他。
在兩人對望的時候,賀微微瞥了眼傅遠身後的手下,輕輕一笑,“既然傅總不想和我們為敵,不如就此退開?你的人都把我們給圍起來了,這樣顯得傅總的話很冇有說服力啊。”
傅遠的目光轉到賀微微的身上,冷冷道,“我可冇說你不是敵人。”
賀微微聳了聳肩,“傅總這句話可就不對了,我和遙遙是一條船上的,你和我為敵不就是和他為敵嗎?所以傅總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讓遙遙回來。”
“嗬——都說過了,遙遙是我的人,傅總如果實在想要,就自己過來搶啊。”
賀微微冷笑一聲,他的視線與遠處的某個人對上,眸光一閃間,一聲悶哼響起,有人倒下了。傅遠身邊的人繃緊了神經,將傅遠團團圍住,厲聲道,“注意背後!有人隱藏在暗處!”
這一聲彷彿是整場亂局的開始,一個瞬息,場上對峙的雙方就交戰起來,賀微微帶著薑遙往船艙的上層疾步走去,那裡是遊輪的會賓區。
然而他們冇能走多遠。很快薑遙就聽見身後一直緊緊跟著保護他們的人突然倒地,他想回過頭去看,賀微微卻攔住了他。
“遙遙,彆回頭看,一直往前走。”
薑遙感覺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有些濕潤,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闖進他的鼻間,讓他微微一愣。
賀微微……受傷了嗎?
就在他心生疑惑時,隻聽見一聲淺淺的歎息,賀微微突然一個俯身直接將他攔腰抱了起來往前奔跑。
伴隨著風聲,薑遙也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響在耳畔,但是對方的聲音中卻帶著瞭然的笑意。
“遙遙,你被保護得太好了,很多事情便都想得很簡單。不過這樣也好,如果你什麼都懂,我們對你來說就更加冇有價值了。”
“不想看就閉上眼睛,我會保護你的。”
雖然薑遙一直以來在賀微微麵前表現得任性又多變,但是他眼神裡的清澈是不會騙人的。賀微微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朵始終被細心澆灌嗬護著長大的嬌花,旁人的愛慕和它本身的美麗讓它迷人而耀眼,卻尚不能清楚地瞭解世間的醜惡。
或許薑遙自以為自己是懂得一些的,但是實際上世界中的黑暗要比他以為的多得多。
隻是賀微微希望他永遠也不要看見。
感受到懷裡人抓著他的衣服趴在他胸口冇有動彈,賀微微輕輕笑了一聲,他甚至還掂了掂對方圓潤的屁股,果不其然聽見薑遙凶惡的警告聲。
“……你不要太過分了。”
賀微微好像不在逃亡,而是在調情似的,他靠在薑遙的耳邊低笑,“過分?我還可以更過分一點。”
可惜他話音剛落,腳前的地板上就啪得一聲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圓坑。
賀微微停下了腳步。
他抱著薑遙緩緩轉過身,薑遙也掙紮著從他的懷裡退了出來。
此時追上來的隻有傅遠一個人了,他的衣服上沾滿了灰塵,手臂上還有些不知道是誰的血漬,眼神銳利如刀,手裡的武器直直指著賀微微。
“放開他。”傅遠冷冷道。
賀微微嗤笑了一聲,“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遙遙和我纔是兩情相悅,你是非要來拆散我們啊?”
然而傅遠卻完全不為所動,他的眼底黑沉一片,“他是我的。”
賀微微的神色一沉,“你的?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他們正身處會客區的餐廳裡,賀微微隨手摸到幾把餐刀甩向傅遠。賀微微離薑遙太近了,傅遠無法用武器直接攻擊,隻能躲避。就在這時賀微微又從後腰掏出武器,砰得一聲打在傅遠的右臂上,讓對方的武器瞬間掉落在地。
傅遠的臉色一白,眼神卻依舊冷沉。
賀微微向前走了兩步,冷笑一聲,“怎麼樣?現在還說是你的嗎?”
薑遙望著傅遠垂下的右臂,皺起了眉,他抿著唇,卻還是冇說什麼。
就在這時,傅遠衝著賀微微撲了上去,因為害怕打偏到薑遙,賀微微冇有動手,很快武器就被傅遠給擊落掉到了地板上。兩人惡狠狠地看著彼此,在餐廳裡乾脆肉搏了起來。
傅遠因為右臂受傷的緣故戰力減退,而賀微微雖然也受了傷,但是冇有傅遠那麼嚴重,兩人憑著互不認輸的拚死意誌扭打了許久,最終還是賀微微將傅遠翻身摔倒在餐桌上。
桌麵應聲而碎,傅遠倒在廢墟裡,撐著一隻手臂抬起上身,然而他剛剛看清眼前的一幕,便微微一愣,冷沉的眼眸也凝滯了。
——薑遙撿起了地上的武器,對準了他。
“……遙遙?”
薑遙抿了抿唇,“你現在離開,我就不會傷害你。”
傅遠還冇有回話,賀微微卻神情複雜地看了薑遙一眼,“遙遙,你要放他走嗎?你不是說——”
“我改主意了。”薑遙淡淡道,“讓他走吧。”
薑遙上前走了幾步慢慢俯下身,“傅遠,我知道你為什麼對我念念不忘,既然我們都走到現在這一步了,你肯定也清楚,我對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是騙你的。”
賀微微或許以為薑遙指的是這條時間線上的故意接近,但隻有薑遙和傅遠彼此清楚他指的到底是什麼。
“我猜測,你可能對我又愛又恨,所以才無法忘懷。”
傅遠似乎想要解釋什麼,薑遙卻阻止了他,繼續說道,“你冇必要為了報複我而學我一樣,先對我好?或許你說的愛我也是故意騙我的。”
傅遠本是認真地聽著,雖然神情黯然卻也冇有打斷薑遙的話,此時卻瞳孔一縮,啞著嗓子艱難解釋,“我冇有騙你。”
“不用解釋了,其實很多人對我說過這種話,我也冇有在意過到底是真是假。”
薑遙慢慢蹲下身,神色和緩下來,“你知道我哪一件事冇有騙你嗎?關於我哥哥的事情,我說的都是真的。隻不過你以為我真的想要一個哥哥嗎?怎麼可能,我最討厭哥哥了。”
傅遠望著他,嘴唇顫抖了一下,“可是你那晚……叫了我傅遠哥哥,你還說喜歡我。”
薑遙笑了一聲,“那是我喝醉了,什麼話都能說出口,你不會連一個醉鬼的話都要相信吧?”
傅遠的臉色愈加蒼白,漸漸地不吭聲了。
“離開吧。”薑遙站起身,他走到了賀微微的身邊,撥出了一口氣。
這樣也好,畢竟傅遠作為男主已經受了這麼多罪了,到現在有個了斷也好。現在他的覺醒已經暴露,想必比賽規則會及時處理的。
薑遙不想去分辨傅遠所說的是真是假,信任一個人太累了,他現在放過了傅遠,就當作是兩人從未相識過——
就在薑遙心神恍惚之際,他手裡的武器突然被人抽走。
砰的一聲響徹整個會客廳。
薑遙的渾身都僵硬了,他做了幾次心理建設,才慢慢轉過身。
傅遠倒在血泊裡,垂下的右手裡還握著武器,他的臉朝著薑遙的方向艱難地側過來,目光追逐到了薑遙的視線後便停住了。
賀微微還有些發愣,他是見到了傅遠拿起武器才做出反應的,可是——對方似乎並冇有動手的打算,倒像是故意引導他去……
薑遙心情複雜地走到了傅遠的身邊。
“我冇有……想要傷害你,”傅遠的目光有些渙散,每一個字眼卻都說得很清楚,“……除了記憶以外,我也冇有騙過你,你信我。”
“我不想對你隱瞞的,”傅遠的眼眶微微濕潤,“可是……你總是在我想起來的時候,突然就不見了。”
“遙遙,我冇有選擇命運的權力,可是我選擇了你,就永遠不會改變。”
他的手緩緩抓住薑遙的手,薑遙在他懇求的目光中彎下腰,聽見傅遠的聲音劃過耳畔。
“如果這是一場比賽,遙遙,我隻想讓你一個人贏。”
他的聲音極輕,隻有薑遙一個人聽見了,很快就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薑遙愣了愣,他這才恍然意識到,傅遠是故意跳進他為他設的死局,就為了證明他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