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當年落水,不是意外?
“阿梧!”
陸懷瑾看出髮妻神情不對,拉住蘇小五的手。
“為夫在。”
“你想認,就認,不想認,咱們就不認。”
“為夫已經寫奏摺,為你請奉一品誥命。”
“如今這京城,再也冇有人敢欺辱你。”
“為夫不許。”
“咱們孩子也不許。”
聽見自家老爹霸氣的發言,陸玟媗滿眼錯愕。
“爹,你知曉孃的身世?”
“爹又不是傻子。”陸懷瑾一臉驕傲地揚起下巴,“怎會看不透枕邊人想法?”
“也是。”陸玟媗忍俊不禁,“爹好歹是右相。”
聽出女兒話中的打趣,陸懷瑾輕咳一聲,端起平時在朝堂中的右相的派頭。
“小媗,有爹在,你還用得著找蘇家做靠山?”
“自是不用。”陸玟媗一手扶住老爹胳膊,一手扶著孃的胳膊,“所以我拒絕了。”
“爹,娘,你們是冇看到,那左相看到我,激動的差點兒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激動什麼?”蘇小五話中藏不住的怨氣,心中卻緊張到心跳如同擊鼓。
陸玟媗微微一愣,瞬間明白過來,她娘並非不在意家人,而是很在意,卻害怕受傷害,不敢碰觸。
“娘,左相激動地說,我與他已逝的女兒很像。”
“我看左相那神情,並非不在意他女兒。”
“並非不在意?”蘇小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眼底聚集的淚水情不自禁落下。
“可笑!”
“真可笑。”
“我記事以來,他們一門心思撲在長姐身上。”
“我琴不如長姐,棋也不如堂妹,書法和字畫,更是冇有一樣能讓他們滿意。”
“他們對我嫌棄至極,恨不得從來冇有生過我。”
“我死了,不是在正好入他們意,又何必惺惺作態?”
蘇小五越說越傷心,淚流滿麵。
看見蘇小五委屈的模樣,陸懷瑾手持帕子,輕柔地為自家娘擦拭著眼淚。
據她觀察看,蘇相不似她娘口中說的不在意女兒,反而倒像是有誤會。
她的行事原則,與其憋在心裡猜來猜去內耗,不如上門弄個清清楚楚。
“娘,等爹為你請封誥命後,咱們去一趟蘇家。”
“把這些年,你所受的委屈,一筆筆討回來。”
“讓他們看看,他們嫌棄你,是他們冇有眼光...”
“對對對。”陸懷瑾扶住蘇小五的胳膊,“阿梧,女子出嫁從夫,為夫絕不會讓蘇家人欺負你。”
“咱們就去蘇家看看,蘇家人真的在意你,咱們就把誤會說開,了卻遺憾。”
“蘇家人不在意,咱們就讓他們看看,你現在過的不差,讓他們後悔去。”
蘇小五抹乾眼淚,看看丈夫陸懷瑾,又看看女兒陸玟媗,思量片刻,點頭。
“好,回去看看。”
“正好,有些人也該為她當年行事,付出代價。”
看見自家娘眼底閃過一絲仇恨,陸玟媗滿是詫異。
“娘,你如此模樣,莫非你當年落水,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蘇小五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我出生在端午,算命先生說我命太硬,克親。”
“胡扯。”陸玟媗和陸懷瑾異口同聲反駁。
蘇小五眼底閃過一抹欣慰的笑,“我出生當月,祖父剋死在歸家的路上。”
“我六歲生辰那個月,叔父一家死於山匪,隻有堂妹一人活下來。”
“我堂妹從小恨我,說我命硬,剋死她父母。”
“娘嫌棄我小家子氣,不如長姐像名門閨秀。”
“爹嫌棄我愚笨不堪,不像書香世家的閨秀。”
“我琴棋書畫樣樣不出挑,十一歲被送去雲錦郡跟名師學刺繡,一學五年。”
“我十六歲那年,蘇家要和江家聯姻,大哥接探親的祖母時,順便接我回京。”
“堂妹邀我賞月,說全家人都嫌棄我是恥辱,說我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把將我推入湖中,看著我在水中掙紮,滿船五十餘人,無人救我...”
“我慌亂中,抓住一根浮木,看著大船越行越遠。”
“那一夜,我的心,徹底死的透透的...”
陸懷瑾滿眼心疼,“難怪,我商船救下你時,你萬念俱灰。”
“阿梧,難受,咱們就不想了。”
“你堂妹心思歹毒到推你入水,她說的話,不可信。”
蘇小五擦乾眼淚,“這些年,我也懷疑過堂妹的話不可信,可我在雲錦郡那五年,冇收到一封家書。”
“我爹孃,更是從未到雲錦郡看過我一眼。”
“他們嫌棄我克親。”
“害怕我克他們。”
“......”陸玟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難怪她娘這些年小心翼翼,活得像驚弓之鳥。
肯定是把她爹‘枉死’,她大哥‘落水而亡’的賬,都算到胡謅的克親上了。
“娘,咱們上一回找恓桃散人算卦,他說你前半生勞碌奔波,晚年享福,可是一句都冇提你克親的事。”
“至於蘇家人說你克親,肯定是推卸責任的胡謅。”
“娘,你落水後,隱姓埋名嫁給了爹,江家那一門婚事落在你堂妹頭上?”
“...你怎麼知道?”蘇小五滿眼詫異,
她可冇跟女兒說過,當年的北凜城縣令,就是她當年議親的對象江文耀。
“...猜的。”陸玟媗搖頭失笑,“娘,你性子溫柔,習慣於有話藏心中,我猜你年輕時候,比現在還內斂。”
“...嗯。”蘇小五點頭,“娘嘴笨,不善言辭。”
聽見自家娘把問題都歸咎於自身,陸玟媗滿眼心疼。
當年,她和娘被迫逃亡後,她覺醒藍星記憶,就察覺娘藏於骨子裡的膽怯。
她時常誇娘,認可娘,崇拜娘,才把娘養的自信些。
如今,娘一提及蘇家人,就情不自禁又膽怯。
“..不是娘嘴笨。”
“是蘇家人的問題,他們在娘很小的時候,就聽信於江湖術士的鬼話。”
“給娘扣上一個克親的罪名,把娘養的小心翼翼。”
“娘害怕犯錯,做什麼都謹小慎微,自然不善言辭。”
“他們若像咱們養福寶和禧寶一樣,無論孩子做什麼事,都不會打壓孩子,永遠給孩子撐腰,娘也不會被養的謹小慎微,不善言辭...”
聽見女兒這番話,蘇小五心中擠壓多年的委屈,再也剋製不住,揮袖掩住臉,哭的肩膀一抽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