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近日的氣氛,因皇後的甦醒終於撥雲見日,透出幾分往日難得的暖意。
又過了兩日,傅恒再次入宮探望皇後。
路過偏殿,眼神不由自主的看過去。
不知道她的傷好些冇?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死死壓住。
皇後的精神明顯更好了些,已能下榻在窗邊軟椅上小坐。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依舊蒼白卻溫婉的麵容上。
瓔珞受了苦,皇後特許她再休息兩日。
趁此機會,皇後靠在軟枕上,看著自己英挺卻眉宇緊縮的弟弟。
姐弟二人閒話片刻,她看著窗外盎然春意,忽又舊事重提,語氣比上次更加堅定:“傅恒,那日你說的,關於瓔珞那孩子的事,本宮細細想過了。”
傅恒收斂心神,柔聲道:“姐姐大病初癒,還需靜心休養,莫要過多思慮。”
皇後微微搖頭,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能穿透宮牆,看到更遠的地方:“傅恒,我之前總想著瓔珞包衣出身,富察家顯赫,有門第之見,你們阻礙太多。”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她性子赤誠,鮮活明亮,像野地裡蓬勃生長的太陽花。這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天,規矩重重,其實也未必適合她。”
她轉過頭,目光溫柔悲憫。
“你若是真心喜歡她,等過些時日,本宮身子再好些,便尋個機會,好好求一求皇上,設法給你們賜婚。哪怕先抬了旗也好,總要成全你們……”
傅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不可!”傅恒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急促得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皇後詫異地看著他。
傅恒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情緒,找補道:“姐姐,您剛醒,身體要緊。此事……此事關乎瓔珞終身,也關乎富察氏聲譽,需從長計議,萬不可因弟弟之事,讓姐姐剛康複就去勞煩聖心。”
他心下紛亂如麻,第一個冒出的念頭竟是。
爾晴若知道……
她若知道姐姐有意成全我和瓔珞,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做出多麼惡毒的事情來。
這警惕和擔憂彷彿已深入骨髓。
皇後見他言辭閃爍,態度敷衍,似乎並無多少欣喜,心中不免生出疑惑和失落。
她一片苦心,為他籌劃,他卻似乎並不領情。
一旁侍立的明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氣得暗自咬牙。
她本就因傅恒之前對魏瓔珞傾心、後又與爾晴拉扯的傳言而對他心生不滿,此刻見皇後一片苦心為他謀劃,他卻如此推三阻四。
她越想越氣,連帶看著傅恒那張俊臉都覺得礙眼起來,心中暗悔: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會覺得他好?
皇後見傅恒態度如此也不好再強逼,隻得歎了口氣,帶著些許失望道:“罷了,既然你如此說,那便日後再說吧。”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傅恒心緒不寧,話題生硬地一轉,問道:“姐姐,近日……怎不見爾晴在跟前伺候?”
他儘力讓語氣聽起來平常,像是隨口一問,但袖中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根發繩。
皇後聞言,倒是冇多想,隻道:“聽說前些日子不小心摔傷了頭,一直在休養,應該快大好了。”
她心思通透,隱約覺得弟弟這問題問得有些突兀,但並未深想。
傅恒的心卻沉了下去。
休養?這都多久了,躲著我纔是真!
她定然也擁有前世的記憶?
若非如此,一個人何以性情大變至此?她如今這般按兵不動,疏離低調,是不是想降低所有人的戒心,再伺機給予致命一擊?
又坐了一會兒,傅恒便心神不寧地告辭了。
他一走,明玉就忍不住了,心直口快地給皇後抱怨:“娘娘,您看看傅恒大人!奇奇怪怪的!之前還為了瓔珞急得不行,現在您要幫他,他倒拿起喬來還關心起爾晴了?奴才之前還聽宮裡有些風言風語,說傅恒大人和爾晴……”她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明玉!休得胡言!”皇後輕聲斥責,但眉頭卻微微蹙起。
明玉不服氣地嘟囔:“奴婢是不是胡言,等爾晴姐姐來了,娘娘您親自問問她不就知道了?”
“不過娘娘,爾晴姐姐養傷這些日子,皇上不是提拔了翡翠暫代大宮女之職嗎?她如今做得也挺好,等爾晴姐姐回來,這……該如何安排呀?”
這話說到了皇後的煩心處。
爾晴是她用慣了的老人,心思細膩,處事穩妥,她自然是念舊的。
但翡翠也是皇上親口提拔的,並無錯處,貿然撤換也不妥。
她揉了揉額角,略顯困擾:“此事……本宮也還未想好。等過幾日皇上過來,本宮問問皇上的意思吧。
或許,可以趁皇上過來時,探探口風。
又過了兩日,皇上果然駕臨長春宮。
帝後二人說了會兒話,關懷了皇後的鳳體,氣氛尚算融洽。
閒談間,皇後便順勢提起了爾晴即將傷愈以及宮中人事安排的困擾。
皇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想起那日爾晴在亭中直言想出宮嫁人時那副疏離淡漠的樣子,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爽似乎又隱隱泛起。
他當時免了她貼身伺候,確有冷落之意,但並非要徹底貶斥她。
畢竟,她是皇後用慣的人,而且……他眸光微閃,想起那張日益清晰昳麗的容顏和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爾晴侍奉皇後多年,一向心思細膩,辦事穩妥。先前朕讓她靜養,是體恤她傷病。既已康複,自然還是該回原位。”皇上語氣聽起來十分隨意,甚至寬和。
“翡翠嘛,便當爾晴的副手罷了。你是大清皇後,身邊多幾個人伺候是應當的。”
皇後有些意外,但看皇上對爾晴並無不滿,心下稍安,微笑道:“臣妾謝皇上體恤。”
恰在此時,殿外宮女通傳:“娘娘,爾晴姑娘來給您請安了。”
皇後笑道:“正說著她呢,可就來了。快宣。”
珠簾輕響,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而入,規規矩矩地低頭行禮:“奴婢爾晴,叩見皇上,叩見皇後孃娘。娘娘鳳體安康,奴婢欣喜萬分。”
當她抬起頭時,皇後不禁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