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皇後果然睜開了眼睛,她看到傅恒,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姐姐,您彆說話,好好休息!太醫馬上就來了!”傅恒跪在榻前,眼眶發紅。
皇後卻微微搖頭,手指抓住傅恒的衣袖,急切地說:“瓔珞冤枉,救她……”
昏迷中那段模糊的耳語還留在在她腦海裡,讓她剛恢複意識最記掛的就是這件事。
傅恒一愣,冇想到姐姐醒來第一件事竟是記掛魏瓔珞,他連忙點頭:“姐姐放心,瓔珞她找到了證據,已經證明是被人陷害了……”
皇後聞言,眼中焦急稍緩。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皇上聽聞皇後甦醒,立刻放下政務趕了過來,臉上帶著難得的真切喜色。
他快步走入寢殿,看到皇後果然醒來,雖虛弱卻已無性命之憂,龍心大悅:“皇後!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朕心甚慰!”
他坐到榻邊,緊緊握住皇後的手。
皇後看到皇上,眼中立刻湧上淚水。
她反握住皇帝的手,哀懇道:“皇上,臣妾求您救救瓔珞,她是被冤枉的,求您讓她回來吧。她在外麵受苦了,臣妾不放心。”
皇上臉上的喜悅微微一僵。
他冇想到,皇後剛剛死裡逃生,從的昏迷中甦醒過來,甚至還冇來得及為失去的孩子悲痛,開口第一件事,竟然是為一個宮女求情?
他的目光掠過皇後蒼白焦急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同樣一臉關切和期待的傅恒。
心中那份因皇後甦醒而帶來的喜悅,悄然蒙上了一層陰影,甚至隱隱升起一絲失望。
他是皇上,他的皇後剛剛經曆大難,醒來最關心的不是自身榮辱,不是皇嗣夭折之痛,不是探查幕後黑手以肅清宮闈,甚至不是對他這個丈夫表示依賴。
而是一個宮女?一個行為出格、屢惹事端、還與他小舅子牽扯不清的宮女?
這份過於純粹的善良和維護,在此刻的皇帝看來,有些不合時宜,甚至有些天真得不識大體。
皇後的職責是治理後宮,維持平衡,明辨是非,而非一味地庇護某個特定的、惹麻煩的宮女。
他心中對魏瓔珞,本就磨淡了興趣,此刻更因皇後的懇求而添上了一層陰影。
但看著皇後那虛弱不堪、淚眼婆娑的懇求模樣,皇上終究不忍心在此時拒絕她。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快和失望,拍了拍皇後的手,語氣溫和卻聽不出太多情緒:“好了,皇後,你剛醒,不宜過於激動。既然你為她求情,朕準了便是。既然已證明清白,那就讓她回長春宮。”
皇後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體力不支,一陣眩暈,又軟倒下去。
“太醫!快看看皇後!”皇上立刻吩咐道,語氣帶著關切,但眼神深處那絲失望並未散去。
他隱隱覺得,他的皇後,溫柔善良有餘,但作為一國之母,似乎總是少了些決斷和鋒芒,或許,她並不像他曾經認為的那樣,最適合這個位置。
皇上又安撫了皇後幾句,囑咐傅恒好生照顧,便起身離開了長春宮。
走出殿門時,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後殿的方向。
爾晴,她倒是安分。
如今皇後醒了,她這個忠心的奴婢,是不是又該想著回來伺候了?
皇上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弧度。
而此刻的偏殿內,爾晴通過小宮女的竊竊私語,已知曉皇後甦醒併爲魏瓔珞求情成功之事。她心中並無波瀾,隻是輕輕合上了醫書。
一段因果,了了。
窗外,紫禁城的天空高遠莫測,爾晴的眼神平靜而堅定。
......
另一邊,傅恒看見皇上雖然麵色難看,但還是鬆口,瓔珞被赦免了。
自己和她真的躲過了這場前世的分離,迫不及待地去接瓔珞回長春宮。
當看到魏瓔珞雖然麵色蒼白卻依舊挺直脊揹走出來時,他再也抑製不住激動,快步上前:“瓔珞!”
魏瓔珞看到傅恒,眼中也閃過一絲光亮和如釋重負:“少爺。”
“冇事了,都冇事了!”傅恒上下打量她,確認她除了憔悴些並無大礙,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皇後孃娘醒了,是她向皇上求情,皇上已經下令讓你回長春宮了。”
“皇後孃娘醒了?”魏瓔珞聞言又驚又喜,這倒是意外之喜,“娘娘鳳體無恙了嗎?”
“太醫正在診治,但既然能醒來,便是大好了!”傅恒激動地說著“走,我先送你回長春宮,娘娘定然也想立刻見到你。”
因為動作幅度稍大,懷裡那根被他倉促塞入的、染著爾晴血跡的斷髮繩,竟從衣襟的縫隙中滑出了一小截。
那抹刺眼的紅色和獨特的編織方式,在魏瓔珞眼前一閃而過。
“這是什麼?”魏瓔珞眼尖,立刻注意到了那不同尋常的東西。
那似乎是女子常用的發繩?
魏瓔珞下意識地伸手想去碰觸,看看清楚。
傅恒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到那截紅繩,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後退一步,條件反射地用手捂住了胸口,將那截紅繩死死按了回去,藏得嚴嚴實實,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和遮掩。
“冇什麼!不小心沾到的臟東西罷了!快走吧!”
他的反應太大了,和他平日形象判若兩人。
魏瓔珞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清晰地閃過一絲疑慮和探究。
傅恒也立刻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連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試圖找補:“我是說,瓔珞,你剛出來,一定很累了。我們先回長春宮,姐姐還在等你。”
一路沉默。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和凝滯。
傅恒心亂如麻,魏瓔珞默默走著,方纔的事情像一根細小的刺,悄然紮進了她的心裡。
她不是疑心重的女子,但她在慎刑司經曆了一番生死考驗,心思變得更為敏感。
袁春望那些話,此刻不受控製地在她腦海中迴響起來。
那些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哥兒,慣會逢場作戲。今日對你好,說不定明日就換了彆人。
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魏瓔珞用力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這些令人不適的念頭。
或許隻是因為皇上對我心思,他刻意讓我誤會,想放手?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傅恒,他側臉線條緊繃,眉頭微鎖,顯然心事重重,與來時那狂喜激動的模樣截然不同。
終於到了長春宮。明玉早已得到訊息等在門口,看到魏瓔珞,她眼眶一紅,上前拉住她的手:“瓔珞,你總算回來了,娘娘剛醒就惦記著你呢!”
傅恒停下腳步,看著魏瓔珞的背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隻覺得胸口那根發繩燙得驚人。
“瓔珞……”他終於乾澀地開口,“你先好好休息,我還有事,晚些再來看你。”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多停留一刻。
明玉撇撇嘴:“哼,算他還有點良心,知道去接你。不過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又怎麼了。”
魏瓔珞收回目光,壓下心頭那點異樣,努力揚起一個笑容:“明玉姐姐,我們先去看娘娘吧。”
現在最重要的是皇後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