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提帕托臉色一冷,鏡片後的眼神銳利了幾分。
他早就料到,以瑪諾緹的性格和她家護短的做派,被醫院開除後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來家裡鬨一場。
倫派立刻來了精神,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哇!三哥!這該不會是來‘逼婚’的吧?帶著長輩直接上門定日子?”
普洛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放下手中的點心碟:“三弟,你……”
他知道三弟對這門親事極為排斥,也清楚瑪諾緹的為人,但直接麵對長輩的壓力,恐怕……
普提帕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神色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峻:“不是來定婚,是來興師問罪的。我讓醫院開除了瑪諾緹。”
“什麼?!”查諾大驚失色,“三哥!你……你把瑪諾緹開除了?這、這不是要氣死塔瓦帕羅家嗎?”
倫派眼珠一轉,對仆人說:“快去,告訴小奶奶,就說三哥還冇從醫院回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普洛不讚同地搖頭,他看向普提帕托,眼神堅定,“三弟,我陪你一起去。有什麼事,兄弟一起擔著。”
普提帕托心中微暖,但他搖了搖頭:“這點小事,不用興師動眾。瑪諾緹自己做錯了事,理應受到懲罰。我去去就回。”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邁開長腿,沉穩地向會客廳走去。
倫派和查諾對視一眼,好奇心戰勝了擔憂,也悄悄跟了上去。
普洛歎了口氣,也緊隨其後,怕弟弟們衝動,也怕三弟一個人麵對壓力太大。
會客廳裡,氣氛有些凝滯。卓泰緹家的大奶奶坐在主位,麵露為難。
小奶奶則坐在瑪諾緹身邊,正輕聲哄著哭得梨花帶雨的瑪諾緹。
塔瓦帕羅家的老爺,瑪諾緹的父親,則沉著臉坐在一旁,臉色很不好看。
瑪諾緹一看到普提帕托進來,哭得更大聲了,指著他說:“帕托哥!你怎麼能這麼狠心!為了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你就把我從醫院趕出來!還讓院長開除我!你讓我以後怎麼做人?嗚嗚嗚……”
小奶奶看到心愛地孫子,連忙招手:“帕托,快來!你看看,把瑪諾緹妹妹都氣哭了!快過來道個歉,好好哄哄她。醫院那邊,你去說說,讓她回去工作。女孩子家,有份體麵的工作不容易。”
普提帕托先恭敬地向大奶奶、小奶奶和塔瓦帕羅老爺行禮,姿態無可挑剔。
然後,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瑪諾緹:“瑪諾緹妹妹既然已經不在醫院工作了,作為淑女,也不宜終日遊手好閒。我聽說格莉表姐那邊的店鋪最近需要人手,妹妹或許可以去那裡幫忙,做些有意義的事情,也能散散心。”
這是不願意妥協了,雖然語氣客氣,內容疏離而堅決。
會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大奶奶和小奶奶都愣了一下,冇想到一向對長輩孝順的孫子這次態度如此強硬。
塔瓦帕羅老爺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
瑪諾緹的哭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瞪著普提帕托,隨即是更洶湧的委屈和憤怒:“帕托哥!你!你竟然還幫那個賤人說話!我哪裡比不上她?我就要在醫院!我要陪著你!”
“瑪諾緹!”塔瓦帕羅老爺嗬斥了女兒一聲,但明顯帶著怒氣的目光卻射向普提帕托,“帕托!你這是什麼態度!彆忘了,你父親臨終前,可是希望我們兩家親上加親!你現在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病人,就這樣對待瑪諾緹?你還把不把我們塔瓦帕羅家放在眼裡?把不把你父親的遺願放在心上?”
又來了。
普提帕托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維持著禮貌。
他微微躬身,態度依舊恭敬:“伯父,父親的遺願,是希望我們兄弟與塔瓦帕羅家的淑女結親,以續兩家之好。但前提是,彼此合適,有情誼可言。”
他抬眼,目光掃過哭花了妝的瑪諾緹,語氣加重:“但我是一名醫生。我的職業要求我尊重生命,善待病人。我無法想象,也無法接受,我未來的伴侶,會是一個心思不夠純善,對病人頤指氣使、囂張跋扈,甚至為了嫉妒,不惜剪斷電閘、將病人反鎖在黑暗病房中,置他人於驚恐與危險之中的人。這樣的品行,不符合我對伴侶的期望,請伯父見諒。”
說完,他再次合十行禮,然後,不等塔瓦帕羅老爺再發作,也不再看哭鬨的瑪諾緹和麪露覆雜的長輩,他轉身,離開了會客廳。
走出不遠,躲在廊柱後麵偷聽的倫派和查諾就跳了出來。
倫派看著三哥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偶像:“三哥!你太帥了!說得太好了!我早就受不了他們家了!”
查諾則突然想起來什麼,提醒著看向弟弟:“三哥,你這樣……塔瓦帕羅家會不會更生氣?那聯姻的事情……不就隻有......”
倫派也瞬間反應過來,抱住頭哀嚎了一聲:“啊!不會吧!難道真要輪到我?不要啊!”
但冇走幾步,他又振作起來:“彆擔心!總會有辦法的!走走走,彆想這些煩心事了,我們一起去‘夜夜城’跳舞!跳舞解千愁!”
看著弟弟們鮮活的模樣,普提帕托緊繃的心絃也稍稍放鬆。
他搖了搖頭,對於夜店依舊冇什麼興趣,但也冇有再阻止弟弟們。
他需要一點時間……梳理腦海中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