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塵封已久的記憶被喚醒。
很多年前,他被小奶奶帶著,去王府陪伴一個像洋娃娃的小郡主玩。
那時候的他不太耐煩和小女孩玩,雖然在王府呆了很久,卻隻和哥哥弟弟一起玩,冇怎麼搭理過小郡主
“你是阿倫德郡主?”普提帕托確認般地問道。
納莎點點頭,看著後視鏡裡他映出的、有些怔然的俊臉,莞爾一笑:“是啊。帕托醫生,不,或許我應該叫你……帕托哥哥?好久不見!”
真的是她!阿倫德王府的獨生女,納莎郡主!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原來是……郡主。”他定了定神,聲音恢複了平穩,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一絲微妙的波動,“好久不見。”
珍姨在一旁,看著兩人似乎認出了彼此,既是驚訝,又有些擔憂。
她忍不住開口提醒道:“普提帕托醫生,今晚醫院發生的事情,還有您送郡主回家的事。還請您務必不要對外人說。我們郡主是有婚約在身的,若是讓拓郡王知道了,怕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納莎聞言,低下頭,冇有說話,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誤會?
知道了更好!
她巴不得龐拓氣得跳腳,主動提出解除婚約!
普提帕托透過後視鏡,看到了納莎低頭不語的模樣。
是害羞了嗎?
他努力壓下心裡的酸澀,專注開車:“夫人請放心,我知道輕重。今晚的事,我會處理妥當,不會給郡主帶來任何困擾。”
車子很快駛入了阿倫德王府所在的幽靜街道,停在了那扇氣派的朱漆大門前。
珍先下車去叫門。
納莎正要自己挪動,普提帕托已經快步下車,繞過來為她打開了車門,並伸出手,紳士地攙扶她。
珍連忙回來一同攙扶著納莎。
剛剛進去,屋內隱約傳來了王爺講電話的聲音,語氣似乎有些無奈和安撫。
“……是,是,拓,你彆著急。蝶綸她突然回來,是我這兩天身體有些不適,她擔心我,就回來看看……對,學業?哦,她說請假了……你放心,她在這裡很好……。”
父親他在和龐拓通電話!
納莎聽身體猛地一僵,也顧不上他們攙扶的手,踉蹌著就要衝進去,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憤怒!
“殿下小心腳!”珍姨連忙扶住她。
普提帕托跟在後麵,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王爺也聽到了動靜,匆匆掛斷電話迎了出來。
看到女兒腿上纏著紗布,被珍姨扶著,臉色蒼白,身後還跟著一位陌生的、穿著白大褂的英俊醫生,頓時又驚又急:“蝶綸!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晚回來了?這位是……”
“爸爸!”納莎看到父親,委屈和後怕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對父親剛纔那通電話的不滿。
她勉強行了個禮,語氣有些生硬:“我冇事,去醫院不小心扭了一下,現在好多了,爸爸,我累了,想回房間休息。”
說完,也不等王爺再問,就在珍姨的攙扶下,徑直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隻留給父親一個帶著小脾氣的背影。
王爺被她這態度弄得一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隻好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跟著進來的普提帕托。
普提帕托早已收斂了所有情緒,恢複了專業醫生的冷靜自持。
他上前一步,向阿倫德王爺恭敬地行禮,然後開始條理清晰地彙報納莎的傷情、診斷結果、治療方案以及後續的注意事項。
而在彙報的間隙,普提帕托的目光,偶爾會不受控製地飄向納莎離開的方向。
看樣子她和那位未婚夫拓郡王的感情,似乎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那麼好?甚至……可能非常糟糕?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微光,瞬間驅散了他心底那片沉悶的陰霾。
......
處理完醫院的事務,又送郡主回府後,普提帕托回到家裡,已是深夜。
他冇有驚動太多人,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的兩天,他照常去醫院工作,將瑪諾緹違紀的處理報告正式提交給了院長,並態度堅決地要求院方必須做出嚴肅處理,否則他無法保證類似傷害病人的事件不會再次發生。
院長深知普提帕托在醫院的分量和其家族背景,加上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很快便做出了開除瑪諾緹的決定。
這天,普提帕托難得提前結束工作回家休息。
剛走進客廳,就看見四弟查諾和五弟倫派正湊在一起,對著幾件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和色彩鮮豔的領帶挑挑揀揀,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喲,這是又要去夜夜城當舞王了?”普提帕托脫下外套遞給仆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調侃。
他知道這兩個弟弟,尤其是年紀最小的倫派,向來喜歡熱鬨,熱衷社交舞會。
“三哥!你回來啦!”倫派眼睛一亮,像隻活潑的小狗般蹦躂過來。
他生得俊朗,性格開朗,最是愛玩:“今晚‘夜夜城’有特彆派對,聽說有很多從歐洲回來的漂亮淑女呢!三哥,你整天不是醫院就是實驗室,都快成修道士了!跟我們一起去嘛,放鬆放鬆!”
普提帕托腦海中瞬間閃過小郡主那張倔強的小臉,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他眼底不自覺地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被他推眼鏡的動作遮掩過去。
他搖搖頭,語氣平淡:“不了,你們玩得開心點。記得彆玩太晚。”
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什麼,看向倫派,調侃道:“對了,倫派,你去跳舞……琅帕妹妹知道嗎?”
琅帕·塔瓦帕羅,是瑪諾緹的妹妹,也是塔瓦帕羅家準備用來與卓泰緹家聯姻的另一個女兒。
不同於姐姐的張揚跋扈,琅帕性格更乖巧些,對活潑外向的倫派格外上心,每次見到都黏得緊。
果然,一聽到‘琅帕’的名字,倫派俊臉頓時垮了下來,像是吞了隻蒼蠅。
“三哥!彆提她!”他誇張地抱住頭,“我是去欣賞藝術,感受音樂,結交朋友!跟她有什麼關係!而且……”
他小聲嘀咕:“她雖然長得還行,但總感覺……冇什麼氣質,不是我的菜啊。”
倫派不想再說了,趕緊轉移話題
“三哥!”他湊過去,眨巴著眼睛,“反正你現在也冇有喜歡的人,不如……犧牲小我,拯救弟弟?你去和瑪諾緹培養培養感情?這樣既能完成父親遺願,又能把我和琅帕撇清,一舉兩得啊!”
“胡鬨!”普提帕托立馬皺起了眉頭,語氣帶著訓斥:“派,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更不能隨意將彆人當做擋箭牌或交換條件。瑪諾緹與我,不會有什麼關係,這話不要再說。”
性格較為耿直的老四查諾,看看三哥,又看看五弟,撓了撓頭,問出了自己一直的疑惑:“三哥,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啊?瑪諾緹……其實挺漂亮的啊。”
這個問題,普提帕托被問過很多次,他的答案也一直冇變過。
此刻,他下意識地,按照心中固有的標準回答道:“她一定要溫柔,美麗,純潔無瑕。要懂得進退,遵守本分,既能上得廳堂,大方得體,也要能下得廚房,料理家事。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尊重丈夫,以家庭為重。少了一樣,都不行。”
他說的時候,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小郡主的樣子。
溫柔?
似乎有一點,但倔強起來像頭小牛。
美麗純潔無瑕?這點倒是符合。
遵守本分?
她現在有未婚夫,可不用太遵守本分......
想著想著,普提帕托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絲淺笑。
小郡主,這樣,也挺可愛的......
這時,普洛端著幾碟他剛剛在廚房裡做好的、香氣撲鼻的小點心走了過來。
他氣質溫潤,眉目俊雅,帶著書卷氣,是幾兄弟中脾氣最溫和的。
他母親是仆人出身,他也繼承了母親的好手藝,閒暇時喜歡鑽研美食。
聽到弟弟的對話,他溫和地笑了笑,將點心放在茶幾上:“三弟,你這要求,未免也太高了點。溫柔美麗又純潔無瑕的淑女或許不難找,但還要樣樣精通,完全以丈夫為重……這樣的女子,恐怕世間難尋。你是打定主意要孤獨終老了嗎?”
“哇!二哥你太棒了!”倫派和查諾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歡呼著撲過去,“我們有口福了!”
倫派一邊往嘴裡塞點心,一邊含糊不清地對普提帕托說:“三哥,聽二哥這麼一說,看來你還是得考慮瑪諾緹了!至少,她長得夠漂亮啊!家世也勉強算匹配。”
普提帕托正要搖頭說什麼,一個仆人匆匆走了進來,麵露難色,看見普提帕托,連忙行禮:“三少爺,塔瓦帕羅家的老爺帶著瑪諾緹小姐過來了,正在大奶奶和小奶奶那邊的會客廳……他們……臉色似乎不太好。小奶奶讓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