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殘存的理智和禮儀規範拉住了他。
這樣太孟浪了,會嚇到她。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轉向自己白大褂的口袋,摸出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的綿製手帕
他將手帕遞到納莎麵前,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彆哭了。這個……給你。”
納莎也被自己突如其來的眼淚嚇了一跳。
她有些狼狽地接過手帕。
入手柔軟乾燥,還帶著一股極淡的、清冷的藥香,和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樣。
“謝……謝謝。”她哽嚥著道謝,用手帕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
微涼的棉布貼在皮膚上,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隨即,她意識到自己用了陌生男人的私人物品,臉上剛褪下去一點的紅暈又漫了上來,連忙說:“等我洗乾淨了,會讓人送還給您的。”
“不急。”普緹帕托見她止住了眼淚,心裡悄悄鬆了口氣,語氣也自然了些,“蝶綸小姐,你可以叫我帕托。”
帕托?
納莎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但一時冇想起來在哪裡聽過。
她此刻隻想快點結束這尷尬的局麵,便順從地點點頭:“好的,帕托醫生。”
就在這時,珍姨辦完手續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普緹帕托醫生站在房門口,而自家郡主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手裡攥著一塊明顯是男士風格的手帕。
珍姨心裡‘咯噔’一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郡主’二字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普緹帕托醫生。”珍姨連忙行禮打招呼,然後快步走到納莎身邊,擔憂地看著她,“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納莎搖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珍姨這纔想起正事,對納莎說:“小姐,我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醫院那邊說……普緹帕托醫生已經交代過了,您所有的醫療費用都記在他的賬上,不需要我們支付。”
納莎聞言,立刻看向普緹帕托,想要拒絕:“這怎麼行,醫生,費用我們應該自己……”
普緹帕托打斷她,語氣平和卻堅定:“蝶綸小姐,你作為病人,是在我們醫院門口,被我們醫院的正式護士撞倒受傷的。這屬於醫院的管理責任和那位護士的個人嚴重失職。由院方和我個人承擔相關費用,是理所應當的,也是對這次事故的正式處理和歉意。請你不要推辭。”
他理由充分,態度誠懇,讓人難以反駁。
納莎到嘴邊的話頓住了。
她突然想起昏迷前,那個撞了她的、囂張刻薄的護士,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這位帕托醫生的‘未婚妻’……
對了!
他們是未婚夫妻!
雖然看起來這位醫生對那位護士很不滿,但畢竟有婚約關係在。
那麼,作為未婚夫替未婚妻造成的麻煩承擔責任和賠償,似乎……也說得過去?
隻是……
納莎心裡掠過一絲微妙的情緒。
看那護士緊張吃醋看誰都是敵人的樣子,恐怕這位醫生平時也冇少招蜂引蝶吧?
怪不得剛纔安慰人、遞手帕的動作那麼自然,說話也一套一套的,想必是經驗豐富,很會哄女人開心。
想到這裡,納莎剛剛因為對方的專業和溫柔而產生的一絲好感和感激,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不由自主地將眼前這張俊美而斯文的臉,與記憶中龐拓那偽裝深情的麵孔重疊起來。
男人……是不是都這樣?
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龐拓扮演完美未婚夫,這位帕托醫生,是不是也靠著這副皮囊和醫術,周旋於各色女人之間?
一股莫名的厭惡和煩躁湧上心頭。
她不想纔剛從一個虛偽的未婚夫身邊逃開,又捲入另一對怨侶的麻煩裡。
納莎的臉色冷了下來,聲音也帶著明顯的距離感:“既然如此,那就多謝醫生的安排了。不過後續的事情就不必再麻煩您了,珍姨,我們走吧。”
她說著,就要去拉珍姨的手,準備離開。
普緹帕托敏銳地察覺到了納莎態度的驟然轉變。
剛剛還因為哭泣而顯得柔軟脆弱的女孩,此刻看他的眼神卻突然變得冷淡,甚至……好像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嫌棄和怒氣?
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眼看著納莎真的拉著珍姨要走,普緹帕托心裡那點莫名的、不想讓她就這麼離開的念頭更強烈了。
他就冇見過這麼倔強,還這麼不聽話、變臉這麼快的病人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決定改變策略
轉向珍姨,臉上露出更加溫和、誠懇,甚至帶著點憂心的表情。
他本就長相英俊,氣質斯文,此刻刻意放柔了語氣,顯得格外具有說服力。
“夫人,”他對珍姨說,語氣充滿了責任感,“請您理解,我堅持讓蝶綸小姐留院觀察,絕非小題大做。她今天早上的體溫一度超過39度,這是中高燒,說明體內有急性炎症。如果炎症冇有得到徹底控製就出院,萬一轉為肺炎或其他併發症,會非常麻煩,治療起來也更痛苦,耗時更久。”
他看到珍姨臉上露出擔憂,繼續道:“再者,她小腿的傷口雖然不深,但畢竟是在外麵摔倒造成的,沾染了灰塵,有感染破傷風或其他細菌的風險。在醫院,我們可以定時消毒換藥,密切觀察。如果回家,環境畢竟不如醫院無菌,處理不當,萬一感染化膿,甚至留下疤痕……”
珍姨果然被嚇住了。
留下疤痕?
這對一個貴族小姐來說可是大事!
肺炎?
那更不得了!
“還有她的腳踝扭傷,”普緹帕托趁熱打鐵,“需要至少固定休息幾天,儘量減少走動。如果現在回家,上下車、走路,難免會用到傷腳,很可能加重傷勢,延長恢複時間,甚至留下習慣性扭傷的後遺症。”
他一番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處處戳中珍姨最擔心的點,被他說得連連點頭。
“醫生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珍姨立刻轉變了立場,反過來拉住納莎的手,勸道,“小姐,我們就再聽醫生的話,住兩天院吧?等燒徹底退了,傷口也好些了,咱們再風風光光地回家,好不好?不然您這樣回去,王爺看了更要心疼死了。”
納莎簡直不敢相信,珍姨就這麼被‘策反’了!
她氣鼓鼓地瞪向普提帕托,卻見對方正看著她,金絲眼鏡後的眼眸裡,分明漾開一絲笑意,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這個狡猾的男人!
納莎心裡暗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