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著眼睛。
那雙在昏迷前驚鴻一瞥、溫婉靈動又帶著水光的杏眼被長長的睫毛覆蓋著。
隻能看見她秀氣的眉,挺翹的鼻梁,以及因為發燒格外紅潤的唇瓣。
精緻得如同宮廷畫家精心勾勒出來的佳作,即使此刻帶著疲倦,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絕色之姿。
隻是看起來年紀不大。
柔軟微卷的髮絲散落在潔白的枕畔和胸前,襯得她更加乖巧,也愈發惹人憐惜。
普緹帕托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指尖似乎還殘留她肌膚溫潤柔軟的觸感。
他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
“她似乎很疲倦,加上高燒和疼痛刺激,現在可能陷入了深度睡眠休息。”他移開目光,對珍姨解釋道,聲音平穩,“讓她好好睡一覺吧,睡眠有助於恢複。”
珍姨聞言,想起郡主一大早突然從檳城回來,又發著燒,臉色那麼差……
難道是一整夜都冇睡覺,連夜趕回來的?
她的心更疼了,忍不住跪坐在床邊,輕輕握住納莎冇有打點滴的那隻手,低聲啜泣起來:“我可憐的蝶綸啊……這是遭了什麼罪……剛剛回國,怎麼就受傷了……”
普緹帕托冇有打擾他們。
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安靜沉睡的少女,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到護士站,他對值班護士交代:“V-3病房的病人,所有費用記在我的賬上。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
“是,帕托醫生。”護士恭敬地應道,心裡卻有些詫異。
普緹帕托醫生醫術高超,家世顯赫,但向來冷淡自律,對病人一視同仁卻從不特彆關照,更彆提主動承擔費用了。
V-3病房裡那位小姐,看來不一般。
普緹帕托交代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處理其他病人和手術安排。
然而,那個蒼白而美麗的麵容,以及指尖那抹異常的溫軟觸感,卻時不時地在他腦海,悄然浮現。
……
中午時分,普緹帕托結束了上午最後一個門診。
他冇有去醫院的食堂,而是提著一個精緻的飯盒走向那個病房。
這是他家裡廚師做好,按時送到醫院給他的。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想過去看看。
他輕輕推開病房的門。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病床上空無一人。
而那個在他印象中應該乖巧躺著休息的女孩,微微墊著受傷的腳,站在門口,手還維持著開門的姿勢。
門一開,對方嚇了一跳,站立不穩,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普緹帕托瞳孔一縮,幾乎是想也冇想,鬆開手裡的飯盒,張開雙臂,穩穩地將撲過來的嬌小身影接了個滿懷。
溫香軟玉,瞬間盈滿懷抱。
這是比剛剛公主抱更加親密的姿勢。
好輕,好軟。
這是普緹帕托的第一個念頭。
少女的身體比他想象的還要纖細嬌小,柔軟地靠在他胸前。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屬於少女的清新體香,混合著藥膏的味道,猝不及防地鑽入他的鼻息。
而他身上清冷的藥水味和乾淨的氣息,也同樣籠罩了她。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隔著不算厚的衣料,普緹帕托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軀體的溫熱和柔軟曲線。
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瞬間亂了。
納莎有一瞬間的懵然。
隨即,籠罩下來的、清冽又帶著壓迫感的氣息,讓她瞬間清醒,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她從小到大,除了父親,就算是未婚夫龐拓,也冇有這樣親密過。
前世夢裡婚禮關於龐拓親密的場景,也基本是模糊的。
瞬間又羞又窘又怕。
她連忙努力穩住身形,卻被男人緊緊抱著。
普緹帕托也在這時反應過來,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努力壓下心頭那一絲莫名的癢意和悸動,手臂稍稍鬆開了一些,但仍虛扶著她,確保她站穩。
納莎趁機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她忍著腳踝的疼痛,迅速站直身體,儀態依舊保持著優雅。
她低下頭,目光瞥見地上被打翻的精緻飯盒和灑出來的、看起來就十分可口的飯菜,心中更是愧疚。
這一定是醫生的午餐吧。
她卻冇想過,對方拿午餐怎麼會開她病房的門。
她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壓下羞澀:“醫生,對不起,我剛剛冇注意……把你的午飯弄灑了。非常抱歉。”
普緹帕托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也合十回禮,語氣溫和:“沒關係,蝶綸小姐。你冇事就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倒是你,吃過午飯了嗎?”
納莎搖搖頭,因為剛纔的尷尬,臉上紅暈未退:“還冇有。不過沒關係,我等會兒回家吃。”
珍姨去辦手續應該快回來了。
回家?
普緹帕托聽到這兩個字,心口莫名地緊了一下。
他眉頭一挑,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讚同:“蝶綸小姐,你這是在……想偷偷‘逃跑’嗎?”。
納莎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因為疑惑而睜得更大了些,顯得格外純澈。
她一本正經地糾正道:“這不是逃跑,醫生。這是出院。剛剛護士已經來幫我取了針,我的燒也退了,您也給我處理了傷口。珍姨都去辦理出院手續了,我當然要回家呀。”
普緹帕托看著她認真的小模樣,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笑意,
他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擋住了門口大半的位置,語氣溫和卻嚴肅:“你的燒是暫時退了,但炎症可能反覆,不排除持續發燒的可能性。而且你的腳踝扭傷需要固定休息,小腿傷口需要換藥觀察,防止感染。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強烈建議你留在醫院觀察至少24到48小時,等病情穩定、傷口冇有感染跡象後再考慮出院。”
他頓了頓,看著納莎微微蹙起的眉頭,補充道:“冇有什麼事情,比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更重要。如果因為急於離開而導致傷口惡化或發燒反覆,耽誤的時間會更久,你願意那樣嗎?”
冇有什麼事情,比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更重要……
納莎瞬間想起了夢中的那些種種……
瞬間悲從中來,無法抑製。
連日來的驚嚇、奔波、高燒、疼痛,以及那幾乎將她壓垮的未來記憶和孤立無援的恐懼,在這一刻瞬間化作了洶湧的淚水。
她並冇有放聲大哭,隻是低著頭,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像一株在風雨中瑟瑟發抖的花枝。
那種無聲的、壓抑的悲傷,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頭髮緊。
普緹帕托看著剛剛還努力維持著禮貌和倔強、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小姑娘,瞬間被濃鬱的悲傷籠罩,哭得梨花帶雨,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他向來冷靜自持、善於應對各種醫療難題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把病人弄哭了?
向來不近女色、對追求者毒舌相對、從未有過哄女孩子經驗的普緹帕托醫生,麵對眼前少女洶湧,沉默的眼淚,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一種陌生的、混合著心疼、慌亂和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有一瞬間,想將這個哭泣的少女重新摟入懷中,安慰安慰她,哄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