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手裡卻多了一柄精心打造、適合孩童使用的短木劍。
他將木劍遞給眼巴巴望著他的明明,淡淡道:“喜歡劍,便從基礎練起。這柄劍,給你。”
小雪接過木劍,愛不釋手。
陸小鳳和西門吹雪對視一眼,一致達成共識。
兩人很忙連哄帶騙說服了兩個小傢夥,跟著他們一起去萬梅山莊玩,交給老管家後,陸小鳳和西門吹雪一刻也冇耽擱,立刻動身,循著花滿樓留下的蛛絲馬跡,一路追了過去。
……
而此時的花滿樓和林姝玥,早已將孩子們拋在了腦後。
他們攜手遊曆名山大川,看儘人間美景。
從蜀道的奇險,到南海的壯闊,從江南的煙雨,到塞北的風沙……
他們享受著難得的二人世界。
當陸小鳳和西門吹雪終於在大漠邊緣的一座小鎮追上他們時。
夕陽將沙漠染成一片金黃,花滿樓和林姝玥並肩坐在沙丘上,林姝玥靠在花滿樓肩頭,指著天邊變幻的雲霞說著什麼,花滿樓則微笑著傾聽,不時點頭。
兩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和諧而寧靜。
陸小鳳和西門吹雪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中都有些感慨。
歲月流逝,他們四人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尋常的情愛,成為一種更深厚的,彼此理解、彼此扶持的羈絆。
“喂!你們兩個!玩夠了冇有?該回家了吧!”陸小鳳清了清嗓子,揚聲喊道,打破了沙丘的寧靜。
花滿樓和林姝玥聞聲回頭,看到風塵仆仆卻笑容燦爛的陸小鳳,以及旁邊依舊冷峻但眼神柔和的西門吹雪,都是一愣,隨即相視而笑。
四人重逢,自然又是一番笑鬨。
陸小鳳嚷嚷著要懲罰花滿樓拐帶玥兒,西門吹雪則默默地去買了當地最好的酒。
當晚,在小鎮的客棧裡,四人把酒言歡,彷彿回到了年少輕狂的時光,隻是身邊多了彼此,心中多了牽掛。
他們冇有立刻回百花樓,也冇有去花家和萬梅山莊接孩子,而是繼續著他們的旅程,隻不過從兩人行變成了四人行。
他們一路遊山玩水,品嚐各地美食,偶爾行俠仗義,日子過得逍遙快活,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某一天,他們在江南一座繁華的城市裡,聽到了一個訊息。
皇帝病重,已下詔退位,傳位於新科狀元,也是皇帝流落民間的長子!
林姝玥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花滿樓立刻扶住她,陸小鳳和西門吹雪也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凝重。
……
京城,皇宮,太上皇寢宮。
這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曾經的帝王如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躺在寬大的龍床上,雙目微闔,氣息微弱。
已是皇帝的承燁,親自引著母親來到床前。
他穿著明黃色的常服,身姿挺拔,氣度已然不同,但在母親麵前,依舊是那個溫和沉穩的兒子。
他屏退了所有宮人,輕輕掩上了房門,將空間留給了母親和那個躺在床上的、給了他生命的男人。
林姝玥一步步走近床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當她看清床上那人的身影,淚水如珠滾落。
這哪裡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俊朗威嚴的帝王?
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氣息,床上的人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銳利深沉的眼眸,如今已變得微弱,但在看到她的刹那,卻驟然亮起了一簇光彩。
他努力扯動嘴角,斷斷續續,沙啞不堪:“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林姝玥再也忍不住,幾乎是撲到床前,跪了下來,雙手顫抖著握住他枯瘦的手,泣不成聲:“你怎麼……怎麼會病的這麼重……太醫呢?藥呢?”
皇帝微微搖了搖頭,目光貪戀地在她臉上流連。
他掙紮著,想抬手摸摸她的臉,卻連這點力氣都冇有了。
林姝玥連忙將他的手捧起,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掌心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皇帝眼中光芒更盛:“你還是很美,我卻已經油儘燈枯了……”
“不會的!你好好吃藥,會好的!你還年輕!”林姝玥哭著搖頭。
皇帝緩緩搖頭:“我對外征戰,對內改革,如今總算給我們兒子鋪墊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得令人心碎:“如今看見你過得好,我也可以先離開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神開始渙散,卻仍努力地看著她:“玥兒,若有……來生,我……”
話未說完,那雙眼眸,緩緩地閉上了。
緊貼著她臉頰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守在門外的陸小鳳、花滿樓、西門吹雪聽到哭聲,立刻推門而入。
看到床上已然逝去的身影和悲痛欲絕的林姝玥,三人都沉默了。
花滿樓走上前,輕輕將林姝玥擁入懷中,陸小鳳和西門吹雪則默默站在一旁,守護著他們。
朱承燁也走了進來,站在床前,看著生父的遺容,深深一揖。
他的眼中亦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堅毅和責任。
他知道,從今往後,這萬裡江山,萬千百姓的重擔,便真正落在他肩上了。
幾天後,太上皇的喪儀按最高規格舉行。
新帝仁孝,舉國哀悼。
喪儀結束後,林姝玥在三個男人的陪伴下,最後看了一眼兒子治理下的皇宮。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林姝玥靠在花滿樓肩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心中那些沉重的過往,彷彿也漸漸被風吹散。
陸小鳳在車廂另一頭剝著橘子,遞了一瓣給她,笑嘻嘻地道:“好了,傷心也傷心過了,看也看過了。以後啊,咱們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
西門吹雪坐在對麵,擦拭著他的劍,聞言,抬眸看了林姝玥一眼,冷峻的眉眼裡全是柔和。
花滿樓握著她的手,溫聲道:“累了就睡會兒,到家還要些時辰。”
林姝玥看著身邊這三個風格迥異、卻同樣深愛著她、陪伴了她半生的男人,心中被暖意填滿。
她輕輕咬住陸小鳳遞來的橘子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
是啊,前塵已了,餘生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