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眼中卻閃過一絲奇異的亮光,他緩緩搖頭:“我猜到你們來京城,多半與玥兒有關。但更改決戰地點之事……是葉孤城提出的。”
陸小鳳和花滿樓聞言,心中都是疑惑。
葉孤城的白雲城遠居海外,怎麼會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此時,苗王與那名叫阿土的首領低聲交談了幾句,顯然是在商議如何處置林夫人母女。
看他們神色嚴肅,陸小鳳三人知道不便打擾,便向苗王拱手告辭,先行離開。
夜色已深,大街上空曠寥落。。
不遠處,一個簡陋的餛飩攤還亮著昏黃的燈火,冒著絲絲熱氣。
陸小鳳摸了摸肚子,笑道:“折騰一夜,有點餓了。走,我請客,吃點熱的。”他率先走向餛飩攤。
三個當世頂尖的男人,就這樣圍坐在路邊簡陋的木桌旁,吃著熱氣騰騰、滋味平平的餛飩。
氣氛有些沉默。
陸小鳳喝了一口熱湯,看向西門吹雪,語氣難得正經:“我們想進宮,我和七童,一定要把她從宮裡帶出來。”
西門吹雪看著花滿樓:“你確定要去,你花家家大業大,不怕牽扯家人?”
花滿樓淡淡一笑:“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可以不做花家七童。”
西門吹雪勾起嘴角,然後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餛飩,聲音平靜:“交給我吧,此一戰,不論生死。會帶她回來。”
三個性格迥異、本該是情敵的男人,在這一刻,卻因為同一份深情達成了共識與默契。
他們互相看了看,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
第二天,天色陰沉,鉛雲低垂。
西門吹雪在京城有一處僻靜的產業,是個清雅的小院。
清晨,西門吹雪一如既往地在院中練劍,劍氣森寒。
陸小鳳和花滿樓也在切磋招式,活動筋骨.
突然,一陣嘈雜驚恐的哭叫聲從街外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有鬼!有鬼啊!夫人……夫人渾身都在吐蟲子!死了!小姐也……也在吐!是報應!是大夫人的鬼魂回來報仇了!報應啊!”
三人立刻停手,對視一眼,閃身出了院門。
隻見街上有幾個穿著下人服飾的男女,披頭散髮,一邊跑一邊哭喊,臉上滿是恐懼。
很快,林府大門打開,林將軍親自帶著一群手持兵刃、臉色鐵青的護衛衝了出,不由分說地將那幾個瘋癲的下人粗暴地拖拽回去。
林將軍站在門口,勉強維持著鎮定,對聞聲聚攏過來的街坊和行人高聲嗬斥:“家中下人得了失心瘋,胡言亂語!驚擾各位了,都散了吧!冇什麼事!”
然而,那幾個被拖走的下人猶自掙紮嘶喊,聲音尖銳:“我冇有瘋,是真的!夫人死了!渾身都是蟲!小姐也快了!是報應!是死去的大夫人索命來了!”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圍觀眾人一片嘩然!
許多上了年紀的人都還記得,當年林將軍那位出身將門、溫婉賢淑的原配夫人是如何突然去世的,也記得那位如花似玉的嫡長女是如何被匆匆送進宮沖喜的……
種猜測和聯想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六扇門的捕頭很快聞訊趕來。
林將軍臉色難看至極,擋在門口,強硬地說夫人隻是突發急病,府內之事不便外人插手,然後迅速命人關閉了大門,隔絕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陸小鳳、花滿樓和西門吹雪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這定然是苗王和族人對林夫人濫用禁蠱、殘害人命的懲罰。
隻是冇想到,手段如此……酷烈,且不留餘地。
林將軍雖然權勢煊赫,可以暫時壓下官府的調查,卻堵不住這滿城風雨、沸沸揚揚的謠言。
尤其是此事涉及即將進宮為妃的林姝瑤,更是瞬間成了京城最轟動的談資。
訊息很快傳入了宮中。
養心殿內,皇帝聽著王安的稟報,麵色陰沉。
他原本的計劃,是假意寵愛林家,讓林姝瑤入宮,麻痹他們,同時暗中準備林將軍裡通外敵、縱女行刺的罪證,然後一舉拿下,名正言順地收回兵權,並以此為由對鄰國用兵。
林姝瑤母女突然出事,打亂了他的部署。
他略一沉吟,變故未必不是機會。
他揮手讓王安退下,沉聲道:“傳魏子雲。”
不久,魏子雲匆趕來,皇帝對他低聲吩咐了一番。
很快,魏子雲帶著聖旨和大隊人馬,以‘奉旨探視、查明真相’為名,來到了林府。
這一次,林將軍無法再阻攔。
魏子雲辦事效率極高。他不僅查明瞭林夫人離奇死亡的真相,他在現場找到一封認罪書,寫了她是因為濫用蠱毒害人,如今被苗王依據族規懲罰,自食惡果。
同時,他更配合‘意外’發現了林將軍‘通敵叛國’、‘意圖借女兒入宮之機行刺聖上’的‘鐵證’!
皇帝震怒,反應果決。
駐紮在京郊的禁軍立刻出動,以雷霆之勢控製了林府,將林府上下全部拿下。
林將軍百口莫辯,麵對那些精心偽造的證據和皇帝毫不留情的態度,他知道自己完了。
皇帝下旨,林家滿門抄斬,即刻執行。
至於林姝瑤,她早已被蠱毒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一直嘔吐出令人作嘔的黑色小蟲,奄奄一息。
皇帝去看了一眼。
就這樣死了?太便宜她了。
他下令,尋一個身形相近的女死囚,代替林姝瑤受刑。
而真正的林姝瑤,則被拔去舌頭,扔進京城,讓她在痛苦中掙紮死去。
此次變故雖然因苗人插手而略顯倉促,但皇帝反應極快,順勢而為,不僅乾淨利落地收回了軍權,還為接下來的對外用兵鋪平了道路。
事後,皇帝在禦書房單獨召見魏子雲,詢問蠱毒細節。
當聽到對方回稟,苗人所言林夫人所下之蠱名為‘匿影蠱’,能讓人隨著年齡增長存在感越來越弱,乃至愛她之人也會逐漸將其遺忘時——
皇帝的臉色驟然劇變!
所有他無法理解的細節瞬間串聯起來!
為什麼他明明深愛著玥兒,卻在登基後對她越來越疏遠,甚至常常想不起她?
為什麼她的存在感在宮中越來越弱?為什麼她明明就在那裡,自己卻彷彿隔著無形的屏障?
原來不是他變了心,不是政務繁忙,也不是什麼莫名的疏離感作祟!
是蠱!
他猛地從禦座上起身,揮手讓所有宮人退下,然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向了林姝玥所在的地方。
偏殿內,林姝玥正坐在窗邊,麵前鋪著畫紙,手中拿著筆,卻並未落筆,隻是望著窗外的天空出神,眉宇間籠著淡淡的輕愁。
皇帝推門而入,看到她安靜的身影,心中湧起無限柔情和激動。
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讓她蹙眉。
“皇上?你……這是白天……”林姝玥下意識地掙紮,有些慌亂地看向門外。
“玥兒!朕知道了!朕全都知道了!”皇帝的聲音帶著激動和歡喜,他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眼中都是狂喜:“是有人給你下了蠱!一種叫‘匿影蠱’的惡毒蠱術!所以你的存在感纔會越來越弱,所以朕……朕纔會身不由己地忽略你,忘記你!不是朕不愛你了!不是朕變了心!是那該死的蠱毒作祟!”
他以為,這個解釋可以抹平他們之間的隔閡。
他以為,一直對他冰冷的玥兒,在得知這個真相後,會震驚,會恍然,會委屈,會重新投入他的懷抱。
他激動地等待著她的反應,期待著她眼中冰消雪融的。
然而,林姝玥輕輕地說。
“我知道。”
皇帝臉上所有的表情在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