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兒,你……你早就知道?”皇帝聲音艱澀,“那為什麼……”
林姝玥看著他眼中翻湧的痛苦懷疑和不敢置信,心中不忍。
她輕輕推開他的手,退開一步。
“其實,”她的聲音很輕,“溫泉宮那一夜之後,我本應該不是離開皇宮,開始第二次人生。而是悄無聲息地……死去。”
“住口!”皇帝臉色驟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不許說這種話!你不許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你好好在這裡,在朕身邊!過去那些事都過去了!”
林姝玥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隻是輕輕搖頭,冇有掙紮,繼續說道:“我說的是‘本該’發生的事。皇上,你冇有想過嗎?為何那個據說會讓人逐漸被遺忘的蠱毒會突然失效?為何我會在必死的殺局中,被人救走?”
她頓了頓:“在前世或者說,在另一種可能裡,溫泉宮那一夜之後,青衣樓派來的殺手是成功了的。我死了,死在了慈寧宮,無人知曉,也無人在意。蠱毒並未失效,你始終以為那一夜與你在一起的是賢妃。後來,她成了貴妃,一直冇有……記起過我。”
她抬起眼,望向臉色慘白、瞳孔收縮的皇帝。
“是上天憐惜,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幫我解除了蠱毒,讓我被人所救,纔有了這幾個月……短暫的自在。”
“不可能……這不可能!”皇帝拒絕這個荒誕說法,“玥兒,你是故意這麼說來氣朕的對不對?你不喜歡賢妃?你放心,等她生下孩子,朕立刻就將她打入冷宮!”
林姝玥垂下眼眸。
如今林姝瑤死了,林家滿門抄斬,害她的人,隻剩下賢妃了。
但此刻賢妃畢竟懷著孩子,無論出於何種考慮,她暫時不打算說出賢妃曾送毒酒逼她自儘之事。
她隻是再次看向皇帝,聲音:“皇上,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我曾經真的滿心都是你。可是那份愛,留在了……那個‘本該’死去的林姝玥身上。我們之間,真的結束了。我不適合留在宮裡,這裡不屬於我,你強留我,隻會讓我們都痛苦。”
皇帝其實已經信了。
正因為他信了,才更加恐慌和急切。
“不!冇有結束!”他打斷她,語氣近乎偏執,“你是覺得宮裡太悶了嗎?沒關係!過兩天,江湖上號稱劍神和劍仙的兩個人,要在太和殿頂上進行生死決鬥!朕已經讓魏子雲給陸小鳳發了緞帶,隻有持緞帶者才能入宮觀戰!到時候會很熱鬨,很有趣的!”
他隻知道林姝玥與花滿樓訂了婚,卻完全不知她與陸小鳳、西門吹雪之間更深的糾葛,隻當這是個能吸引她注意力的熱鬨事。
林姝玥心中卻是猛地一驚!
陸小鳳?花滿樓?西門吹雪!
他們一定會藉此機會來帶她走!
可是……不能讓他們直接硬來!
那會激怒皇帝,後果不堪設想!
心中焦急擔憂,麵上卻隻能強作鎮定,甚至配合地露出好奇:“是嗎?劍神和劍仙……聽起來很厲害。”
皇帝見她似乎有些興趣,心中稍安,又柔聲說了些決鬥的傳聞,承諾到時候一定帶她去看。
……
決鬥的前一天晚上,皇帝因要處理因林家倒台而增多的軍政要務,冇有來林姝玥居住的偏殿。
夜深人靜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卻悄悄溜了進來,是雲岫。
“娘娘……”雲岫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倒,未語淚先流。
林姝玥看到她,有些驚訝,有些擔憂:“雲岫?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快起來說話。”
雲岫不肯起,反而膝行幾步,抱住了林姝玥的腿,泣不成聲:“娘娘!奴婢對不起您!當初是奴婢被賢妃蠱惑,纔對皇上撒謊,說您……說您在宮外早有情郎,與人私奔了!奴婢罪該萬死!皇上要處置奴婢,是您心善,還替奴婢求情……”
林姝玥這才知道,皇帝處置雲岫,竟是因為這個緣故。
她看得出雲岫當初撒謊肯定有她自己的私心,但不重要了。
她歎了口氣,彎腰想扶雲岫起來:“都過去了,起來吧。如今你跟著賢妃,也要小心些。”
雲岫鬆開抱腿的手,卻依然跪著。
她抬起淚眼,一咬牙,從袖中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東西,雙手奉上。
“娘娘!賢妃她當初就曾給您送過毒酒,想要您的命!如今您成了貴妃,她嫉妒您得寵,更害怕您將來生下皇子,也害怕您說出當年毒酒的真相!她還想害您啊!這包藥……是奴婢偶然發現的……”
她眼中閃過決絕:“娘娘,您不能再心軟了!我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主動向皇上揭露真相,讓賢妃那個毒婦去死!奴婢也好……再回來伺候您!”
林姝玥看著那包藥,又看看雲岫充滿期盼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賢妃……確實該死。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想了想,接過那包藥,低聲道:“我知道了。這藥我先收著。麻煩你先暗中留意著她,彆讓她再有機會害人。真相……我很快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皇上。”
雲岫見她收下藥,似有打算,這才稍稍安心,又磕了個頭,才悄悄退下。
……
九月十五,月圓之夜。
紫禁城太和殿廣場周圍,戒備森嚴。
禦前侍衛統領魏子雲帶著精銳侍衛,維持著秩序。
數十名手持特製緞帶的江湖人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在附近一處宮殿視窗,皇帝特意陪著林姝玥一同觀戰。
他穿著便服,攬著林姝玥的肩,指著遠處屋脊上那兩個遙遙相對的白色身影,溫聲為她講解。
“看,左邊那個抱劍的,就是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人稱劍神。右邊那個,是海外白雲城主葉孤城,劍法‘天外飛仙’,據說已臻化境。他們約定今夜,在此一決高下。”
林姝玥的目光卻悄悄在人群中搜尋著。
很快,她看到了那個穿著醒目紅披風、正與身邊人低聲說著什麼的陸小鳳。
他旁邊花滿樓穿著淡青色長衫、溫潤如玉。
他還好嗎?
她壓住擔憂,目光又回去。
月光下,西門吹雪的臉色似乎比平日更蒼白幾分,透著凜冽的寒氣。
而他對麵的葉孤城,看上去年紀稍長,氣質飄逸出塵。
林姝玥不由得為西門擔憂起來。
他麵對成名更早、劍法同樣登峰造極的葉孤城,他能贏嗎?
林姝玥還注意到,四周明處暗處的侍衛,似乎比預想的更多,氣氛也很凝重。
皇帝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趣。
兩個劍客站在那裡,半天不動,遠不如他處理奏摺來得有意思。
他側頭對林姝玥柔聲道:“玥兒,你在此觀戰,朕還有些政務要處理,等這邊結束了,就來南書房找朕吧。”
林姝玥點了點頭,冇有拒絕。
皇帝叮囑了宮女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皇帝一走,林姝玥立刻將窗戶推開得更大一些。
或許是心靈感應,陸小鳳和花滿樓幾乎同時若有所覺,轉頭向這邊望來!
隔著遙遠的距離和攢動的人頭,目光在空中交彙!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但他彷彿能感受到。
他低聲問:“陸小鳳,是……玥兒嗎?”
陸小鳳點點頭,聲音帶著壓抑的驚喜:“是她!七童,是玥兒!她看到我們了!”
來之前,他們多方打探,隻知道玥兒被皇帝安置在深宮,具體位置難以確定。
冇想到竟在此處得見!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就想趁人不備,悄悄潛行過去。
視窗的林姝玥看出了他們的意圖,心中大急!
周圍這麼多侍衛,還有皇帝留下的宮女看著,他們一旦有異動,立刻就會被髮現!
她對著陸小鳳和花滿樓的方向,微微地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道:“不要——衝動——”
陸小鳳明白她的顧慮,拉住花滿樓,強行壓下了立刻行動的衝動。
而太和殿屋脊上,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依舊相對而立,遲遲冇有動手。
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麼,距離太遠,聽不真切。
突然,眾人看到葉孤城身體晃了一下,以劍拄地,竟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啊!”圍觀人群中發出低低的驚呼。
林姝玥身後的宮女也看到了:“娘娘,看樣子這兩位大俠的決鬥恐怕打不起來了。夜風寒涼,不如奴婢先陪您去找皇上?”
林姝玥咬著下唇,她捨不得離開,她想多看七童他們,也想看看……西門到底怎麼樣。
她搖了搖頭:“再等等。”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