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蘭每個月月圓之夜都會扮成熊姥姥的樣子,賣她下了毒的糖炒栗子。
死於她栗子手下的人並不少,不過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她怎會有印象?
看公孫蘭不說話,林姝玥補充道:“他們說回去給女兒吃,買了很多,還讓你早點休息。”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想起了桃源村的日子。
公孫蘭嗤笑一聲,吐出一口血沫:“兩個月前……我確實在杭州。或許有吧……不過一對普通農人,誰在乎他們說什麼……”
林姝玥滿臉不可思議,心裡憋悶得難受:“你不認識他們……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月圓之夜……我便想殺人,”公孫蘭坦然道,“這有什麼奇怪的?死在我的栗子下……也是他們運氣不好。”
“運氣不好?”林姝玥哽住了,眼眶瞬間紅了。
花滿樓輕輕攬住她的肩,柔聲安慰:“玥兒,莫要難過。這種人……不值得你為她落淚。”
他也厭惡這種濫殺無辜的人。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公孫蘭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氣。
西門吹雪看著花滿樓攬住林姝玥的動作,剛剛壓下的冰冷殺氣又升騰起來。
陸小鳳則低下頭,不去看那邊郎情妾意的畫麵,隻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公孫蘭像是想到了什麼,麵色突然變得難看。
她又吐出一口血,尖叫道:“不會……不會就因為這兩個平平無奇的農人……你劍神要來殺我吧?憑什麼?!”
她怎麼可以死在如此荒誕的理由下?
她公孫蘭,應該死在一場轟轟烈烈的決鬥中,死在頂尖高手的劍下,而不是因為兩個農人……
心緒起伏過大,公孫蘭瞪大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氣絕身亡。
那雙曾經嫵媚動人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美豔的臉上帶著青灰的死氣,仿若修羅惡鬼。
林姝玥看著公孫蘭的屍體,沉默了許久。
她輕輕開口。
“他們不普通,他們熱情善良,會釀酒打魚,有一個可愛的小女兒……”
說著,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她主動看向陸小鳳:“我想回桃源村……我想去看看小鈴鐺。”
陸小鳳看著她含淚的眼睛,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微微彎了彎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好。”
西門吹雪冷聲插入:“我也要去。”
林姝玥微微一怔,抬頭看向花滿樓:“七童,伯父生辰還來得及嗎?”
花滿樓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
她同意和他回家見父親了。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花滿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更顯得他朗若晨星。
“玥兒,時間來得及。我們一起去。”
西門吹雪的臉色更冷了。
陸小鳳則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失落。
……
林姝玥雖然不會武功,但有三個當世頂尖的高手同行,回桃源村的路走得比想象中快了許多。
四人一路南下,秋意漸濃,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桂花香。
花滿樓穿著天青色的長衫,走在林姝玥身側。
他雖看不見,卻能嗅到空氣中淡淡的水汽和花香,能聽到風吹過稻田的沙沙聲,能感受到秋日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身上的暖意。
“真的很美。”花滿樓輕聲說,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陸小鳳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紅披風,走在林姝玥另一側。
他瞟了一眼穿著淺綠色衣裙的林姝玥,那顏色更襯得她肌膚如雪,眉眼如畫。
陸小鳳忽然想起桃源村的夏日,滿塘荷花盛開,林姝玥穿著粗布衣裳,蹲在池塘邊摘蓮蓬的模樣。
“還是荷花最美,”陸小鳳故意開口,聲音裡帶著懷念:“蓮子也好吃。”
林姝玥的腳步微微一頓,冇有接話。
花滿樓卻笑了笑:“陸兄說的是。可惜現在是秋天,看不到荷花了。”
“是啊,秋天了。”陸小鳳意有所指,“可有些東西太美了,忘不掉。”
林姝玥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
西門吹雪走在最後,一身白衣如雪,與這秋日的暖色調格格不入。
他抱著劍,目光始終落在林姝玥身上,偶爾掃過陸小鳳和花滿樓時,眼神冰冷如刀。
這一路上,氣氛微妙而尷尬。
林姝玥大多時間與花滿樓走在一起,兩人輕聲交談,偶爾林姝玥會指著路邊的景色描述給花滿樓聽。
花滿樓則會微笑著傾聽,偶爾發表幾句見解。
陸小鳳不停地插話,嘴裡懷念桃源村的點點滴滴。
村口的槐樹、一起釀的米酒、小鈴鐺寶的蓮子,漫山遍野的蘑菇……
西門吹雪偶爾也會開口,說的卻是劍法、武功。
他想吸引林姝玥的注意力,可林姝玥對這些話題並不感興趣,隻是禮貌地應和幾句。
兩個人像在暗中較勁,都想成為林姝玥目光的焦點。
向來好脾氣的花滿樓,都有些生氣了。
他忽然停下腳步,麵向林姝玥,睫毛垂下,聲音裡帶著幾分失落。
“可惜……已經是秋天了。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林姝玥一愣,看著花滿樓俊美的臉上那抹罕見的落寞,心瞬間軟成了一片。
她從未見過花滿樓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向來都是溫和從容的,像春風,像暖陽,包容一切,撫平所有傷痛。
可此刻,他卻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狗,可憐又可愛。
林姝玥主動拉起花滿樓的手,輕聲安慰:“七童,一年四季都有它的美,不是嗎?春天有百花,夏天有涼風,秋天有明月,冬天有白雪……你冇有錯過什麼。”
花滿樓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他抬起頭,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看向林姝玥的方向,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
“那……以後我們一起體會,好不好?”
他的聲音那麼輕,那麼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林姝玥的臉微微紅了,像染了胭脂。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如蚊蚋。
“嗯。”
花滿樓笑了,那笑容溫暖得能融化冰雪。
陸小鳳的腳步頓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隻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西門吹雪的眼神更冷了,握著劍的手青筋微凸。
他們怎麼看都覺得花滿樓溫和的笑容裡帶著得意。
更氣了……
很快,四人來到了桃源村。
時值深秋,桃源村的景象與夏日時大不相同。
河的荷花早已凋謝,隻剩枯黃的荷葉。
稻田裡,農人們正忙著收割。
林姝玥出現在村口的一瞬間,就被正在村口大槐樹下聊天的幾個村民發現了。
“哎!你們看!那是……陸夫人嗎?”一個眼尖的大嬸驚呼道。
“是陸夫人!還有陸公子!”另一個年輕人喊道。
“陸夫人回來了!”
村民們紛紛圍了上來,臉上帶著淳樸熱情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問候。
“陸夫人,陸公子,你們終於回來了!”
“陸夫人瘦了,是不是在外頭受苦了?”
“陸公子,你這幾個月是不是欺負陸夫人了?”
林姝玥的麵色瞬間僵住了。
她這纔想起來。
在桃源村時,她和陸小鳳是以夫妻身份住在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