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聲音溫柔:“我也是來找熊姥姥的,幸而遇到了你。”
院中的空氣凝滯。
雖然在場都是熟人。
陸小鳳是她在桃源村與她做過一月有餘假夫妻的人,她也曾在那段與世隔絕的時光裡對他投入過真情,隻是後來種種,難以言說。
而花滿樓是她的知音,是在她最彷徨時給予她安寧港灣的溫柔公子。
當時花滿樓向她表白,邀她去參加他父親的生辰宴會,她說第二天答覆他,卻不想第二天就被霍休擄走。
後來她逃出來遇上西門吹雪,前幾日西門才向她表白過。
可此刻,林姝玥不想去想和他們的瓜葛。
目光落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美豔女人身上。
公孫蘭胸口滲出的血染紅了衣襟,臉色蒼白如紙。
林姝玥下意識拉了拉花滿樓的衣袖,聲音焦急:“七童,我們快去找大夫啊!”
花滿樓反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
他能聽出公孫蘭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地步,西門吹雪出手,從來不留活口。
這一劍雖因為玥兒的突然出現偏了要害,但劍氣已震碎了公孫蘭的心脈,迴天乏術。
“玥兒,”花滿樓輕聲開口,試圖安慰,“她……”
“她怎麼了?”林姝玥看著花滿樓猶豫的表情,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西門吹雪走上前來。
他看著林姝玥與花滿樓交握的手,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水。
他伸手,想要將林姝玥從花滿樓身邊拉開,重新帶回自己身側。
但這一次,花滿樓冇有讓。
他側身一步,將林姝玥護在身後,向來溫和的眼中第一次帶上不容置喙的堅定:“西門莊主,你身上血氣濃重,玥兒有些害怕你,你不可強人所難。”
花滿樓已經知道心愛的的人心裡有他,那他又有什麼可退縮的。
西門吹雪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那張本就冷峻的臉上此刻如同覆了一層寒霜。
他看向林姝玥,聲音冰冷:“這個女人就是你想找的仇人‘熊姥姥’,她殺人無數,我殺了她,你有什麼好生氣的!”
林姝玥從花滿樓身後探出頭來,看著西門吹雪,眼中滿是不讚同:“莊主,可是……她殺人,人殺她,那又是誰來判斷誰該殺、誰不該殺?我們應該帶她去官府,讓律法來裁決!”
“律法?”西門吹雪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江湖事,江湖了。官府管得了嗎?”
“可這樣冤冤相報何時了?”林姝玥咬唇:“你殺她,她的親友又來殺你,然後是她的親友的親友……這世上的仇怨,難道隻能通過殺人來解決嗎?”
西門吹雪沉默了。
他自幼習劍,信奉的便是強者為尊、劍下分生死。
在他的世界裡,恩怨情仇都可以用劍來解決。
這個女人所言是他嗤之以鼻的,可看著女人眼裡的堅持,他終究冇有說什麼。
花滿樓輕輕握緊了林姝玥的手,隻有他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陸小鳳站在一旁,看著林姝玥與花滿樓並肩而立、十指相扣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她從頭到尾,都冇看他一眼。
陸小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開口,地上的公孫蘭突然動了!
她袖中暗器疾射而出,直取林姝玥咽喉。
“小心!”陸小鳳幾乎本能地撲上前,將林姝玥護在身後,同時靈犀一指閃電般探出——
三枚銀針被他穩穩夾在指間。
陸小鳳站在林姝玥麵前,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這才發現,林姝玥似乎比在桃源村時更瘦了些,但那股清冷出塵的氣質卻愈發明顯。
她個子隻到他胸口,此刻微微仰頭看著他,麵紗下的眼睛清澈如泉水,又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慌亂。
冰肌玉骨,仙氣縈繞。
陸小鳳看著她和花滿樓並肩攜手而立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他想把她搶回來,想對她說對不起,想告訴她他是真的動了心,想告訴她,他後悔了……
可所有的衝動,都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看見她眼中閃過的疏離,看見她下意識往花滿樓身邊靠了靠。
陸小鳳的眼睛有些紅了,喉頭哽住。
他努力勾起一個自然的笑容,背在身後的手在披風裡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低頭,對林姝玥輕聲說。
“好久不見。”
聲音有些啞。
林姝玥微微一怔,避開了陸小鳳壓抑著複雜情緒的眼睛。
她後退半步,低頭屈膝行禮道謝。
“多謝陸公子。”
陸公子。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陸小鳳心裡。
他苦笑一聲,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口像破了一個大洞,秋風呼呼刮過,刀刮一般疼。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幾乎要控製不住去拉她的手。
而地上的公孫蘭,在發出最後一擊後,終於力竭。
她捂著胸口的傷口,臉色蒼白,卻依然強撐著冷笑。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三個當世頂尖的男人,為了一個女人,劍拔弩張、愛恨交織。
她已明白了自己這場無妄之災的緣由。
“好一個……紅顏禍水。”公孫蘭虛弱地吐出這幾個字,眼中滿是嘲諷。
西門吹雪手中長劍再次抬起,眼中殺氣凜然。
“西門莊主!不要!”林姝玥察覺到他的殺意,連忙出聲製止。
公孫蘭自知必死,反而不害怕了。
她看著西門吹雪,虛弱地笑道:“你女人雖然是從我這買的毒栗子……可她並冇有出事。西門莊主……何苦趕儘殺絕……”
西門吹雪不屑於與將死之人說話,劍尖依舊指向公孫蘭的咽喉。
林姝玥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問道:“兩個月前……杭州城西鎮上,是不是有一對夫婦……剛剛賣了年貨,買了你的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