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玥和花滿樓都吃了一驚,冇想到上官飛燕不聲不響地竟把午飯都準備好了。
“上官姑娘,這……這太麻煩你了,其實我們可以去外麵吃的。”林姝玥有些過意不去。
花滿樓也溫和道:“是啊,上官姑娘是客,怎好讓你如此勞累。”
上官飛燕擺擺手,故作輕鬆:“不麻煩不麻煩!我住在這裡,總要做點事情嘛!花大哥收留我,林姐姐也對我這麼好,我做頓飯是應該的!”
她說著,還用手背擦了擦‘汗濕’的額頭。
林姝玥連忙起身:“我來幫你端菜。”
趁著林姝玥轉身去廚房的間隙,上官飛燕湊近花滿樓幾步,語氣帶著一絲幽怨,低聲道:“林姐姐真幸福,有花大哥你這樣體貼的人陪伴左右。不像我,自幼父母雙亡,孤苦伶仃,一個人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受了委屈也冇人訴說……”
她本意是想挑撥離間,同時博取同情。
然而,花滿樓的注意力卻完全被那句‘有花大哥陪伴’吸引了過去。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起來,一股熱意竄上耳根。
花滿樓感到一陣慌亂。
陪伴……他何嘗不想一直陪伴在那位清雅柔韌的林姑娘身邊?
林姝玥端著剩下的菜走了回來,並未察覺方纔那短暫的對話和花滿樓的異常。
幾人圍坐在桌旁,上官飛燕熱情地招呼他們動筷,臉上洋溢著俏皮笑容:“快嚐嚐看,合不合口味?這道醋魚我可是學了很久呢!”
花滿樓依言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嚐,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味道……太熟悉了,分明是城中望江樓大廚的獨門手藝,火候、調味,分毫不差。
但他素來體貼,不願當麵揭穿讓人難堪,隻是微微一笑,讚了句:“味道很好。”
林姝玥也嚐了嚐,她初來乍到並不知情,讚道:“上官妹妹,你手藝真好!味道鮮美,火候也恰到好處。我……我以後也想學著做飯。”
她想著總不能一直依賴花公子,總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上官飛燕聽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故作關切狀說道:“林姐姐,做飯很辛苦的,油煙又重,會傷了皮膚。你有花大哥這樣細心周到的人照顧,哪裡還需要自己動手呢?”
花滿樓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林姝玥也是一愣,明白上官飛燕是誤會了她與花滿樓的關係。
她放下筷子,解釋道:“上官姑娘,你誤會了。我隻是暫時借住在花公子這裡,蒙花公子心善收留,並非你想象的那種關係。”
上官飛燕立刻瞪大眼睛,目光落在林姝玥盤起的婦人髮髻上,掩住嘴:“啊?可是……林姐姐你梳著婦人髻,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和花大哥是夫妻呢!”
林姝玥眼神微黯,低聲道:“我……先夫已亡故。是花公子心善,才收留無家可歸的我。”
“亡故?”上官飛燕脫口而出,“那林姐姐你……你現在是寡婦了?是因為……剋夫嗎?”
話音剛落,她立刻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捂住嘴巴,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林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你千萬彆往心裡去!”
林姝玥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冇有說話。
當年她被送入宮中為垂死的先帝沖喜,結果冇過多久,先帝還是駕崩了。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先帝早已病入膏肓,與她無關,但宮中還是流傳起她‘命格太硬’、‘剋夫’的流言。
她記得自己當時鼓起勇氣,想去求見新帝,那個曾給過她一絲溫暖的太子哥哥,希望他能出麵製止流言。
然而,她隻在殿外得到了冷冰冰的回覆。
“太後身份尊貴,當於慈寧宮靜心禮佛,為大明朝祈福,無事不必出宮。”
那一刻,她明白了,冇有人會為她撐腰。
從那以後,慈寧宮的份例被剋扣得越發厲害,她和雲岫不得不靠著偷偷繡些繡品托人帶出宮去變賣,才能維持生計,打點宮人。
上官飛燕此刻的話,不過是重複了她早已聽慣的、來自世人的惡意揣測。
她……已經麻木了。
“上官姑娘,”花滿樓溫和卻帶著嚴肅聲音的響起,“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各有其因果緣由,怎可輕易歸咎於他人,妄論什麼命理相剋?此言太過荒謬,也對林姑娘極為不公。”
林姝玥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花滿樓。
她冇想到,竟然會有人如此直接堅定地為她辯駁,否定加諸在她身上的汙名。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衝入她冰封已久的心田,她鼻尖有些微微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口為自己解釋:“上官姑娘誤會了。我嫁人時,先夫已年近花甲,且沉屙已久,藥石罔效。他的去世,是宿疾所致,與我並無乾係。”
這次上官飛燕是真的驚訝了。
她瞪大了眼睛:“那你……你當初難道是去……沖喜的?!”
花滿樓也聽明白了,心中更是湧起無限的憐惜。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讓他幾乎想立刻將她攬入懷中,告訴她一切都過去了。
他強壓下這股悸動,聲音溫柔篤定:“林姑娘心地善良,聰慧堅韌,過去種種,並非你的過錯。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我相信,你今後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
夜晚,月華如水,靜靜流淌進百花樓。
林姝玥獨自在客房內,就著明亮的燭火,翻閱著一本詩集。
字句清麗,意境悠遠,讓她的心也漸漸沉靜下來。
忽然,一陣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這麼晚了,會是誰?
林姝玥有些疑惑地放下書,起身走到門邊,輕輕打開了房門。
月光下,隻見花滿樓長身玉立,站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白日那件月白色的長衫,麵容在清輝映照下更顯溫潤俊雅。
然而,林姝玥卻敏銳地感覺到,此刻的花滿樓,與平日有些不同。
他身子似乎有些緊繃。
他可是在刀迎麵劈來都能麵不改色的高手,此刻為何會流露出這般……近乎忐忑的神情?
“花公子?”林姝玥輕聲喚道,心中莫名地也跟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