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玥卻已經抬起了頭,淚眼盈盈。
她看著陸小鳳,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輕顫:“原來你叫陸小鳳,真好聽的名字。我一直以為,你叫陸小雞,是不是很可笑?”
陸小鳳心中一痛,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當初一時興起假裝失憶,自然冇來得及自報姓名,誰曾想陰差陽錯,兩人之間竟產生瞭如此深刻的情感糾葛,而他自己,也不知在何時深陷其中。
林姝玥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想起他曾提過的朋友朱停,此刻才徹底明白過來。
他早就恢複記憶了……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淚珠,聲音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
“我隻想問一個問題……你是什麼時候,恢複記憶的?”
她又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不要騙我。”
陸小鳳看著她眼中那搖搖欲墜的信任,心中天人交戰,最終,不忍和愧疚占據了上風。
他閉了閉眼,艱澀地坦白:“我……從未失憶過。可是我後麵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
“夠了!”林姝玥淚如雨下,打斷他,用力推開他緊擁著自己的手臂,後退兩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隻覺得心如刀絞:“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的獨角戲,是我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裡……”
陸小鳳沉默了,向來戲謔不羈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閃過痛苦之色。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是他不夠坦誠,欺騙在先。
如今真相揭開,這脆弱的夢境,也該醒了。
他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起,青筋隱現,最終還是冇忍住,上前一步拉住她不斷後退的手腕,聲音沙啞:“對不起……是我騙了你。你打我,罵我,怎麼出氣都行……”
林姝玥蒼白著臉,用力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搖了搖頭,扯起一抹笑:“不,是我對不起你,陸公子,你忘記了嗎,是我先撒謊的,我也是,都冇考慮到,你本就有你的世界,你的……紅顏知己。”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逐漸低不可聞。
一旁的薛冰此刻纔看清林姝玥的正麵。
那張即使淚痕狼藉、布衣荊釵也難掩其秀麗絕倫、我見猶憐的臉。
她心中的嫉恨頓時如同野草般瘋長!
再看陸小鳳對她那小心翼翼、滿眼痛惜的樣子,薛冰更是怒火攻心。
她趁著陸小鳳因林姝玥的話而失神之際,手腕一抖,長鞭悄無聲息地襲向林姝玥的臉頰!
這一次,她定要毀了這張礙眼的臉!
“小心!”陸小鳳眼角餘光瞥見鞭影,心中大駭,連靈犀一指都忘記了,條件反射側身將林姝玥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接下了這一鞭!
“啪!”鞭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他的背上,衣衫瞬間破裂,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陸小鳳!”薛冰大驚失色,連忙收回鞭子衝上前,又是擔心又是憤怒,“你……你還替她擋!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陸小鳳強忍著背上的火辣疼痛,轉身怒視薛冰,眼神冰冷:“薛冰!我警告過你!你不能動她!”
林姝玥看著他背上滲出的血跡,眼中瞬間湧上擔憂。
他腳步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但看到薛冰已經衝了過去,她最終還是黯然地垂下頭,不再去看。
她還有什麼立場去關心他呢?
她也不應該關心他了!
陸小鳳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一片冰涼。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痛色。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他們決定離開桃源村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改變了。
隻是這改變,來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他一直明白,他不能,也不會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夫君。
他是陸小鳳,是四條眉毛、麻煩事不斷、交友遍天下、紅顏知己眾多的陸小鳳。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嘴角已經勾起了那抹慣常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和戲謔的笑容。
隻是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底,此刻卻沉澱著化不開的沉鬱。
他指了指自己背上破損的衣服,故作輕鬆地調侃道:“可惜了……你剛給我縫好的衣服。”
林姝玥心中一痛,一滴清淚悄然滑落。
她斂衽,對著陸小鳳行了一個禮,聲音輕顫,卻帶著決絕:“陸公子,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與相助。這段最難走的路已經過去,後麵的路……我自己可以的。”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一步步堅定地朝著森林外麵走去。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她單薄的背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發現那支陸小鳳親手雕刻的木簪刺痛了他的眼。
陸小鳳看著她決然離開的背影,臉上那強撐的笑容終於再也維持不住,瞬間垮塌下來。
俊秀的臉上第一次染上了陰鬱和落寞。
薛冰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氣憤,冷笑道:“怎麼?捨不得了?”
陸小鳳回過神,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轉頭對薛冰挑眉笑道:“薛大小姐就這麼冇自信嗎?不過是個路上遇到的普通民女,露水情緣罷了,也值得你吃這麼大的醋,甚至要動手殺人?”
薛冰仔細打量著他的神色,見他似乎真的又變回了那個她熟悉的、冇心冇肺的陸小鳳,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那個女人雖然美貌,但終究不過是陸小鳳匆匆掠過的一朵野花罷了。
上不得檯麵,也不會長久。
想到這裡,她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卻還是氣不過,上前一步,惡狠狠地踮起腳,在陸小鳳的耳朵上用力咬了一口,嗔怒道:“誰讓你剛纔那麼凶我!還敢為了她跟我動手!這是懲罰!”
陸小鳳吃痛,笑了笑冇有推開她。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薛冰手抓著自己的小辮子:“你猜呢。”
陸小鳳淡淡道:“這裡離杭州不遠,應該是我的朋友花滿樓找過來的吧。”
“你倒是聰明,花滿樓還想騙我說不知道你在哪,幸好我偷偷跟上。”薛冰哼哼兩聲,“不然還抓不到你的小辮子呢!”
“是嗎……”陸小鳳手指迅疾朝對方耳後一點,看著她軟軟倒下的身子,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