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知道離城鎮已經不遠,林姝玥才選擇了獨自前行。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一步一步地走著,腳步有些虛浮,臉上的淚痕尚未乾透。
或許是因為那個金手指的作用,一路行來,有不少小動物悄悄地跟在她身後。
有毛茸茸的小鬆鼠,幾隻野兔,甚至有幾隻色彩斑斕的鳥兒在她頭頂跳躍,彷彿在為她引路,又或是單純地想靠近她。
這奇異的景象稍稍驅散了她心頭的陰霾。
她努力將注意力轉移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上。
農婦夫婦慘死的畫麵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與他們無冤無仇,卻下此毒手,定是江湖中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惡人。
她冇有武功,想要找到凶手為恩人報仇,必須先在這陌生的外界立足。
她需要找一份工作,賺取銀錢,安頓下來,然後才能慢慢打探訊息,尋找線索。
等到找到確鑿證據,再將凶手告官,繩之以法。
盤算著生計,她想起頭上還有一支銀簪可以變賣。
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發間那支陸小鳳親手雕刻的木簪,心中又是一陣酸澀的失落。
這個……她不想賣。
就讓它留著吧,作為那段短暫卻美好的桃源時光,最後的紀念。
思緒不受控製地再次飄回那個男人身上。
她以為自己何其幸運,得了‘仙人’相助,逃脫必死之局,離開了禁錮她多年的皇宮,便能遇到真心喜愛之人,相伴一生,白頭偕老。
結果……卻是一場誤會。
想到薛冰那番哭訴,原來陸小鳳竟有那麼多紅顏知己,怪不得他說話總是那般討人喜歡,撩人心絃。
自己差點就徹底沉溺其中,迷失自我了。
如今想來,薛冰的出現,雖然殘忍,卻也像一盆冷水,及時澆醒了她。
林姝玥擦去眼角最後一點濕意,深吸了一口林間清新的空氣。
至少現在,她心中雖然悵惘,卻不再像從前那般恐懼不安了。
她還是非常感謝這段在桃源村與陸小鳳共同度過的時光。
儘管結局不完美,但這段經曆確實改變了她。
她不再是從前那個怯懦得恨不得消失在人群裡的林姝玥了。
她知道自己生得美麗,雙手靈巧,繡工出色,性子也算溫婉和善。
隻要她勇敢地走出去,總能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或許……將來還會遇到一個真心願意與她相伴一生的良人。
正當她思緒紛飛,努力為自己打氣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林姝玥心裡‘咯噔’一下,瞬間繃緊了神經。
這荒郊野嶺的,來人是好是壞?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緊張地望過去。
就在這時,腳邊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蹭了蹭她的裙角。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腳下竟圍了一圈小動物!
方纔她心神不寧,險些一腳踩上去!
“哎呀!”她驚呼一聲,慌忙收住步伐,動作太急,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身子一歪,便跌坐在地上。
腳踝處火辣辣地疼,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秀眉。
“這位姑娘,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一道溫和如春風的男子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林姝玥忍著痛楚,抬頭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正站在不遠處。
他麵容俊秀溫雅,氣質如玉,嘴角噙著一抹令人心安的笑意。
陽光從他身後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林姝玥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看見了傳說中不染塵埃的仙人。
她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垂下眼睫,低聲道:“多謝公子關心,冇什麼大事,隻是……隻是不小心扭到了腳。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她不想麻煩陌生人,尤其對方還是個男子。
來人正是花滿樓。他循著花家情報網的線索,大致查到了陸小鳳所處的地方匆匆過來。
他隱約感覺到薛冰跟著他,他瞭解陸小鳳,對薛冰還是有些感情便默許了。
後看見薛家的馬車開往森林,知道薛冰定然是找到了陸小鳳。
兩人見麵,想必自有他們的相處方式。
既然確認陸小鳳無恙,想必他很快便會來百花樓找自己,花滿樓便打算先行返回。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一個略顯淩亂、明顯冇有武功根基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一聲女子吃痛的輕呼。
那聲音清靈悅耳,如同山間泉水叮咚,卻帶著壓抑的痛楚。
花滿樓微怔,心下擔憂一個弱女子獨自在林中遇險,便立刻循聲找了過來。
靠近時,他聞到一股極淡卻異常好聞的清香,似蘭非蘭,清雅中帶著一絲甜暖,彷彿是從那位跌倒的姑娘身上傳來的。
花滿樓臉上不由微微一熱,心中暗忖這般去留意一位陌生女子的氣息,實在有些失禮。
雖然對方說休息便好,但花滿樓能清晰地聽到她因忍痛而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況且,將一個扭傷腳的柔弱女子獨自留在危機四伏的森林裡,絕非君子所為。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溫聲開口,並蹲下身來,麵向林姝玥的方向:“在下略通醫術,姑娘若是不介意,可否讓在下檢視一下傷勢?看看是否傷到了骨頭。”
腳踝處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她猶豫了一下,見對方氣質磊落,不似歹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聲道:“那……那便有勞公子了。”
花滿樓見她同意,便伸出手,想要確定她腳踝的位置。
然而,他的手剛探過去,指尖卻先觸碰到了一個毛茸茸、溫熱的小東西。
那是一隻不肯離開林姝玥腳邊的小鬆鼠。
花滿樓的手微微一頓。
林姝玥這才注意到,這位公子的眼神雖然明亮溫潤,卻似乎……並冇有真正地看向她。
她恍然明白過來,試探著輕聲問道:“公子,你的眼睛……?”
花滿樓收回手,臉上冇有絲毫窘迫,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加溫和的笑容,坦然道:“是,在下目不能視,確實是個瞎子。”
林姝玥微微一怔,下意識道:“可是公子你……”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隻覺得眼前這個人,和她想象中的盲人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