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玥那點小脾氣,在他溫柔的哄勸下,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她乖乖地靠在他懷裡,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將溫熱的粥喂到自己嘴裡。
吃了飯,陸小鳳又體貼地幫她穿衣服,然後抱著她坐到梳妝鏡前,拿起木梳,笑道:“今天我來給你梳頭。”
他笨拙卻認真地梳理著她的長髮,雖然動作遠不如林姝玥自己利落,卻彆有一番繾綣溫情。
梳好一個簡單的髮髻後,他像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支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簪,簪頭被雕刻成了一朵簡約的花朵形狀。
“我手藝不好,胡亂做的。”陸小鳳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木簪插入她的發間,“我有個好朋友叫朱停,他那雙手纔是真正的巧奪天工。”
林姝玥看著鏡中的兩人,心中甜絲絲的,羞澀地低聲道:“謝謝,我很喜歡。”
她轉過頭,卻看見他指腹和虎口處有幾道劃傷,應該是雕刻時不慎弄傷的,頓時心疼不已。
陸小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以為意的笑笑,然後湊到她耳邊,聲音帶著曖昧的笑意:“冇事,就第一次做,不小心劃到了。以後不會了。你知道的,我的手,很靈活……”
聽懂了他話裡隱含的深意,林姝玥剛剛褪下紅暈的臉頰再次爆紅,又羞又惱,舉起拳頭就捶向他的胸膛。
陸小鳳笑著一把將她摟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的清香,柔聲道:“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做一支不一樣的簪子,好不好?讓你天天換著戴。”
此刻的林姝玥,徹底墜入了愛河,宛如一個沉浸在甜蜜中的尋常少女。
而向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陸小鳳,又何嘗不像一個初嘗情愛滋味的毛頭小子。
走出房門後,陸小鳳看著林姝玥盤起婦人髮髻、身著布衣卻依舊嫋嫋曼妙的背影。
雖然這一個月他日日看她如此裝扮,但此刻,看著她發間那支自己親手雕刻的木簪,聽著農婦善意的調侃‘瞧著你們這恩愛勁兒,很快就能給小鈴鐺添個弟弟妹妹了吧’,而林姝玥隻是含羞低頭,並未否認……
陸小鳳心中猛地一個激靈。
難道……他真的就要這樣收心,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子裡,和這個身份成謎、卻讓他心動不已的女子,成家生子,被束縛住一輩子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竟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慌。
自由不羈的江湖,醇香的美酒,那些需要他解決的麻煩和等待他的朋友……
這一切,似乎都在變得遙遠。
太可怕了。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這突如其來的沉重感拋開。
林姝玥完全不知道他此刻複雜的心緒,她隻是沉浸在幸福裡。
她甚至不再後悔當初撒謊這夫妻關係。
很快,輪到收養他們的農婦夫妻去山外的城鎮售賣村裡的山貨和繡品。
前一天晚上是個月圓之夜,村子裡下了很大的雨,電閃雷鳴。
第二天雨過天晴,山裡的菌菇冒出了頭,格外鮮嫩。
林姝玥便帶著小鈴鐺,一起上山采蘑菇,陸小鳳專程保護著。
三人滿載而歸,心情愉悅。
可剛回到村口,就看到氣氛不對。
村民們圍在一起,人群中傳來哭喊聲。
他們擠進去一看,頓時如遭雷擊。
隻見農婦和她的丈夫麵色青黑,七竅流血,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早已氣絕身亡!
旁邊放著他們從城裡買回來的布匹、鹽巴等物。
同去的一個村民紅著眼睛,哽嚥著敘述了經過:“他們……他們昨天生意好,賣了不少錢,回來時高興,買了許多東西。晚上路過城郊的時候,看見一個孤零零的老婆婆在賣糖炒栗子,他們說小鈴鐺愛吃,也看那老婆婆半夜還在做生意可憐,就……就買了一包。”
“誰知道……誰知道剛剝開嚐了一顆,他們就……就倒下了!我當時正在旁邊的餛飩攤買東西,等發現不對勁衝過去的時候,那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早就冇影了!”
陸小鳳臉色鐵青,仔細檢查了屍體,沉痛道:“是中了劇毒,見血封喉。”
小鈴鐺看到爹孃的慘狀,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要暈厥過去。
林姝玥也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腿一軟,直往地上倒,陸小鳳連忙把她撈到自己懷裡。
他心中怒火翻騰,無比憤怒。
他冇想到,這些江湖中人的恩怨,竟然會波及到如此善良淳樸、與世無爭的村民!
林姝玥還伏在他懷中,哭得渾身顫抖。
忽然,她猛地抬起頭,緊緊抓住陸小鳳的衣袖:“我們出去!陸小鳳,我們離開這裡,出去找到那個凶手!不能……不能讓他們就這麼白白死了!”
陸小鳳深深地看著她,心中震動不已。
他一直隱約感覺到,林姝玥內心深處似乎對外麵的世界充滿恐懼,也害怕他恢複記憶。
可現在,為了給收留他們的農婦夫婦討回公道,她竟然主動提出要離開這個地方,踏入對她來說未知的充滿危險的江湖。
這份純善與勇氣,讓他心疼,也讓他更加無法放手。
他看著懷中淚眼婆娑、卻眼神堅定的女子,知道桃源村的寧靜生活,到此為止了。
或許這次也是一個契機,一個讓他無法再沉淪於溫柔鄉的契機。
他緊緊抱住林姝玥,沉聲應道:“好,我們出去,找到凶手,為他們報仇。”
他的語氣堅定,然而神情卻並未有絲毫輕鬆。
農婦夫妻的葬禮在桃源村村民的幫助下,簡單的完成了。
他們生前善良熱情,卻遭此橫禍,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悲憤之中。
小鈴鐺哭得幾乎脫力,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林姝玥懷裡,不住地顫抖。
林姝玥心中酸楚難言,她和陸小鳳將行,便把小鈴鐺托付給了村裡與小鈴鐺家關係最好的張姨。
臨行前,林姝玥將當初農婦夫婦不肯收下的那幾對珍珠花釵,全都塞到了張姨手裡,懇切道:“張姨,這些您務必收下。小鈴鐺日後生活、讀書,處處都要用錢。我們此去,不知何時能歸,小鈴鐺……就拜托您了。”
張姨紅著眼眶收下,連連保證會待小鈴鐺如親生。
村民們也紛紛送來乾糧和水,叮囑他們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