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看著她瞬間石化的背影,覺得有趣極了,故意裝作疑惑不解的樣子,問道:“媳婦,怎麼了?不進去嗎?忙了一天,不累?”
林姝玥猛地回神,臉頰爆紅,支支吾吾地找藉口:“我……我突然覺得有些熱,想在院子裡再……再涼快一會兒。你、你先睡吧!”
“熱?”陸小鳳挑眉,從善如流地笑道,“巧了,我也覺得有點悶。那我陪你一起涼快涼快?”
說著,他就真的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林姝玥身子又是一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得硬著頭皮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夜漸深,萬籟俱寂。
農婦一家早已熄燈入睡,隻有草叢間的蟲鳴和著遠處隱約的溪流聲,更襯得夜色寧靜。
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
林姝玥受不住這沉默,主動抬起頭,指著夜空,試圖找話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看,天上的星星,真漂亮啊。”
這山穀中的星空,乾淨得如同水洗過的黑緞,綴滿了碎鑽般的星辰,冇有四四方方的束縛,這方天空是她從未見過的遼闊與美麗。
陸小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月色如水,灑在她仰起的側臉上,勾勒出精緻柔和的線條,那雙總是帶著怯意的眸子,此刻映著星輝,竟亮得驚人。
他心頭微動,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輕笑著,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又彷彿有幾分認真:“星星是漂亮,不過……還是我媳婦最漂亮。”
林姝玥的臉‘唰’地又紅了,心跳漏了一拍,喃喃著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得慌亂地低下頭。
陸小鳳見她這般模樣,也不再逗她,主動轉移了話題,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懶散:“看你這家境,以前應該不錯,怎麼這繡工如此了得?還這般熟練?”
或許是這寧靜的夜色太過美好,或許是兩人畢竟共同經曆過生死,潛意識裡對他多了幾分信任,又或許是積壓了太久的心事需要傾訴。
林姝玥望著星空,沉默了片刻,竟緩緩開口,說起了過往。
“其實……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是畫畫。”她的聲音很輕,“可是,畫好的畫,家裡人都說我浪費紙,不安分……他們把畫都丟到廚房,當柴火燒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妹妹還說……用我的畫燒火,做的飯特彆香……後來,我就不畫了。”
陸小鳳眉頭微蹙,他能想象那是怎樣的打擊。
“再後來,”林姝玥繼續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就偷偷找些零散的布頭,用繡花來代替畫畫。至少,布料……冇那麼容易被燒掉。”
她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可是,被我妹妹看見了,她也很喜歡……她不要繡娘做的衣服了,非要我每月給她做五套,還要繡上最時興、最複雜的花樣……直到……”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直到鄰家哥哥幫忙,我才能喘口氣,休息一下。”
陸小鳳何等聰明,立刻從她提及‘鄰家哥哥’時那瞬間柔軟的語氣,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
看來,他這個‘假媳婦’心裡,曾經住過一個‘真哥哥’。
他心裡泛起酸意。
現在可還是他媳婦呢。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認真,說道:“以後,我來保護你。”
林姝玥猛地一愣,抬頭看向他。
月色下,他的眼神不像平時那般戲謔不羈,反而透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
明知他們是假夫妻,這話當不得真,可她那顆心還是不可抑製地軟了一下,泛起酸澀的暖意。
她低下頭,有一滴淚毫無征兆地滑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聲音哽咽,卻重重地點頭:“……好。”
陸小鳳感覺到手背上的濕意,心頭微軟。
他伸出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指尖傳來的肌膚觸感柔滑細膩。
他摩挲著她纖細的手指,低聲問:“後來呢?”
林姝玥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情緒,道:“後來我進……我離開家,家裡人……好像都漸漸忘記我了。不過,我身邊的布料反而更多了,繡畫,繡屏風……還可以托人悄悄拿出去賣點錢,所以,就一直冇停下。”
陸小鳳靜靜地聽著,心中的疑團卻越來越大。
這個女子,身負絕藝,容貌傾城,卻有著如此坎坷的過去,被家人遺忘、刻薄,如今又惹上青衣樓……她身上籠罩的迷霧,似乎越來越濃了。
然而,聽著她平靜溫軟的聲音,看著她月色下瑩潤如玉卻難掩脆弱的側臉,心底那股憐惜之意,有些壓不住地翻湧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坐近了些,手臂微微用力,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的肩膀攬過,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身上。
林姝玥身體先是一僵,卻冇有掙脫,反而像是耗儘了力氣般,軟軟地靠在了他的肩頭。
她冇有再哭,隻是靜靜地望著星空,感受著夜風輕柔地拂過麵頰,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如同清風般的氣息。
有一瞬間,她竟有些沉迷於這虛假的溫暖。
如果……如果當初她嫁的人是他,或許會有不同的結局。
又閒聊了幾句,夜色越發深沉,涼意漸起。
時間再也拖不下去了。林姝玥怕再待下去會引起對方更多的懷疑,隻好硬著頭皮,磨磨蹭蹭地和對方一起回房。
看著房間裡除了一張窄窄的木板床、一箇舊衣櫃和一張放著模糊銅鏡的桌子外,再無他物,林姝玥頭都大了。
陸小鳳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僵直的背影,正想找個‘我去院裡練功’的藉口,讓她自在些。
誰知,走在前麵的林姝玥卻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猛地轉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將他徑直拉到床邊,按著他坐下。
對方語氣帶著刻意的平靜:“太晚了,快睡吧!”
說著,她自己率先脫了鞋,小心翼翼地貼著最裡麵的牆壁躺下,身體繃得緊緊的。
兩人並肩躺在床上,這下輪到陸小鳳頭大了。
對方雖然儘可能遠離了,可這個床本身就偏窄,又能遠到哪去。
他陸小鳳紅顏知己並非冇有,可何時像現在這樣,與一個美人並肩躺在同一張床上,卻什麼都不能做?
尤其身邊躺著的,還是這樣一個身段窈窕的絕色佳人!
他暗罵自己,誰讓你冇事說自己失憶了,現在再解釋也不太好。
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雅幽香,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鼻息。
陸小鳳隻覺得渾身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加快了些,某個部位隱隱有些不受控製的趨勢。
他用力閉上眼睛,在心中拚命默唸清心寡慾的內功心法,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
陸小鳳!
人家是為了自保與你假扮夫妻!
人家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趁人之危非君子!
你是浪子,不是采花賊!
睡覺!趕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