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一個多月過去。
紫禁城內,皇帝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陰沉。
他動用了大量人手,幾乎將京城及周邊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冇有查到玥兒的確切下落。
他想立馬揪出膽敢在皇宮行刺的武林中人,將青衣樓連根拔起,以泄心頭之恨,並找回他的玥兒。
然而,反饋回來的訊息卻讓他更加煩躁。
青衣樓組織嚴密,行蹤詭秘,勢力盤根錯節,在江湖上凶名赫赫,極難對付。
多方打聽之下,有江湖人士隱晦表示,若說當今武林有誰可能撼動青衣樓,或許隻有那位交友遍天下、智計百出、本身武功也極高的陸小鳳了。
“陸小鳳?”皇帝蹙眉,立刻下令尋找此人。
可得到的回報卻是,陸小鳳也於一個多月前失蹤了,同行者據說是一位絕色美人,更有傳言二人已雙雙墜崖身亡。
在他的印象裡,玥兒還是那個穿著老氣宮裝、留著厚重劉海、毫不起眼的柔弱模樣,他根本無法將江湖上甚囂塵上的、關於‘陸小鳳與絕色美人跳崖殉情’的香豔傳言,與自己那位存在感薄弱的心上人聯絡起來。
“死了?”皇帝煩躁地一揮袖,將禦案上的奏摺掃落在地,“難道這江湖上,就無人能收拾得了青衣樓嗎?!一群廢物!”
此時,雲岫已從慈寧宮調至乾清宮當差,成了皇帝近前的宮女。
皇帝將她當成了連接林姝玥的紐帶,無事時便喜歡召她前來,細細詢問太後從前在宮裡的點點滴滴,吃了什麼,穿了什麼,神色是悲是喜……事無钜細,反覆聆聽。
雲岫憑藉這份殊榮,成為後宮之中第一得意人。
雲岫憐惜地看著日漸消瘦的皇帝,心中掙紮萬分。
她手中還藏著那封賢妃親筆所寫、逼迫太後自儘的信箋和那壺毒酒。
她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機會呈給皇上。
這日,皇帝剛問完話離開。
雲岫正思忖著是否該尋個時機冒險進言,賢妃卻帶著一臉的笑容,走了進來。
“雲岫妹妹。”賢妃親熱地拉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幾日不見,妹妹越發水靈標緻了。在這乾清宮當差,果然養人。”
雲岫心中警惕,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行禮道:“賢妃娘娘謬讚了,奴婢不敢當。”
賢妃也不在意,依舊笑吟吟的,壓低了聲音:“妹妹是個聰明人,何必為了一個已經離宮、或許再也回不來的人,搭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呢?”
她意有所指,目光緊緊鎖住雲岫。
雲岫臉色一變,強壓著怒氣:“娘娘慎言!奴婢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賢妃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見她雖言辭抗拒,眼神卻閃爍不定,分明是外強中乾,心中便有數了。
她繼續慢條斯理地攻心:“妹妹,你仔細想想,太後在時,你可曾有過如今這般風光?被皇上時時記掛,闔宮上下誰不高看你一眼?可若她回來了呢?”
賢妃的聲音帶著蠱惑,“先不說她頂著太後的名分,與皇上之間這層關係該如何自處?就算……皇上真有辦法讓她換個身份,她成了妃嬪,你難道還要回去做那個默默無聞的小宮女嗎?你甘心嗎?”
“你……你休要胡說!我纔不會信你的挑撥!”雲岫嘴上反駁,但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賢妃再次拉住她的手,語氣愈發懇切:“好妹妹,姐姐之前寫那封信,也是不得已。實在是當時發生的事情太過駭人,為了皇上的聖譽著想,纔出此下策。那些殺手,可真與姐姐無關啊!”
她話鋒一轉,“但你不一樣,你出身清白,容貌秀麗,性子又穩妥,正該是我們姐妹同心,一起伺候皇上纔是。姐姐怎麼會害你呢?”
她看著雲岫動搖的神色,趁熱打鐵:“依姐姐看,太後既然已經離宮,就讓她在民間過她想要的安生日子,豈不是更好?皇上也不必再為此勞神傷心。我們姐妹在宮裡,也該為自己打算,過好往後的日子纔是正理。”
雲岫垂眸,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對權勢的渴望、對皇上的留戀,壓倒了她對太後的忠誠與愧疚。
她聲音微啞,帶著一絲不甘和試探:“可是皇上心裡隻有太後,哪裡看得上奴婢……”
賢妃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和善:“妹妹千萬彆妄自菲薄!有姐姐幫你籌劃,隻要你每日在皇上麵前,多說說太後在宮外或許已有歸宿、讓皇上莫要再執著的話……時日一長,皇上總會死心的。再說了,”
她意味深長地補充:“太後那位妹妹林姝瑤,可是個有手段的,她父親又得力,遲早會想辦法進宮。她那性子,可不是好相與的。屆時,我們姐妹更該互相扶持,才能在這後宮立足啊。”
雲岫徹底被說動了。
她明白,要得到賢妃的幫助,自己必須付出代價。
她沉默片刻,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了那封被她藏了許久的信,遞還給了賢妃。
賢妃接過信,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迅速將信箋收好,親熱地拍了拍雲岫的手:“好妹妹,以後我們就是自己人了。”
當晚,皇帝又如常召雲岫問話。
雲岫按照與賢妃的約定,在講述完太後日常後,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泣聲道:“皇上!奴婢……奴婢實在不忍心再看您如此憂心了!求您彆再執著於尋找太後了!”
皇帝眉頭緊鎖:“你此話何意?”
雲岫抬起頭道:“其實……其實太後孃娘她……是主動跟那人走的!那個救她的人,奴婢雖未看清容貌,但聽太後孃娘偶爾提起過,似是……似是她在宮外早已相識的……情郎!皇上,太後孃娘是故意躲著您的啊!她說不定……說不定此刻已經在宮外,與那人成親過日子了!您何必再為了一個心中無您的人……”
“住口!”皇帝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龍袍袖擺帶翻了桌上的茶盞,碎裂聲刺耳,“不可能!玥兒她不會!”
他絕不相信那個記憶中怯生生,柔弱善良、眼裡隻有他的小姑娘會如此對他!
雲岫似是豁出去了,繼續舉證:“奴婢不敢欺瞞皇上!您若不信,可去慈寧宮檢視!太後孃娘在宮裡時,私下裡繡了許多精美的繡品,荷包、手帕、甚至是男子的衣物……都托人悄悄送出宮了!”
皇帝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想起雲岫說她總是安靜地在宮中刺繡……難道,那些飛針走線之下,寄托的是對宮外情郎的思念?
難道她每次托人出宮,都是為了傳遞情意?!
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雲岫,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你給朕滾出去!不許再妄議太後!”
雲岫看著皇帝震怒的樣子,心中暗喜,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磕頭退下,心中默默對遠方的林姝玥道歉。
太後孃娘,對不起,奴婢撒謊了……
但這樣,您才能真正得到自由,再也不用回到這個牢籠了……
然而,她低估了皇帝的執念。
盛怒之後,皇帝冷靜下來,雖心中刺痛難當,但那股強烈的佔有慾卻更加洶湧。
就算玥兒心中冇有他了,有了彆人,甚至可能已與他人成親,他也絕不會放手!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秘密加派了人手,命令他們繼續暗中追查。
江湖之上,關於陸小鳳的傳言更是五花八門。
有說他已葬身崖底,有說他攜美歸隱,再不問江湖事。
這一日,陸小鳳的紅顏知己之一,神針薛夫人的孫女薛冰,氣沖沖地闖進了百花樓。
“花滿樓!你告訴我!陸小鳳那個混蛋到底被哪個狐狸精勾搭走了?!”薛冰一身紅衣,俏臉含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