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農婦夫妻倆去了村尾的菜地,將家裡和小鈴鐺托付給了他們。
陸小鳳倒也不推辭,挽起袖子就陪著小鈴鐺在院子裡玩開了。
他天生有種讓人親近的魅力,抓泥鰍、捏泥娃娃,逗得小鈴鐺咯咯直笑,清脆的笑聲灑滿了小小的院落。
林姝玥坐在屋簷下的矮凳上,看著這一幕,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
她從未帶過孩子,也不知該如何與孩童玩耍,見小鈴鐺有件剛晾乾、袖口卻磨破了的舊衣服放在一旁,便默默取了過來。
就著院子的陽光,她找來針線,低頭細細縫補起來。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指尖翻飛間,那破口不僅被修補得平整如新,更在破損處巧妙地繡上了一個精緻可愛的小鈴鐺圖案,旁邊還點綴了幾片嫩綠的葉子,頓時讓這件普通的舊衣煥發了生機,顯得別緻又活潑。
正被陸小鳳舉高高的小鈴鐺眼尖,一眼瞥見,立刻歡呼著從陸小鳳懷裡溜下來,噔噔噔跑到林姝玥麵前,眼巴巴地看著那件變得漂亮極了的衣服。
“姐姐,這是給我的嗎?好漂亮呀!”小鈴鐺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
林姝玥溫柔一笑,將衣服遞給她:“嗯,試試看合不合身。”
小鈴鐺迫不及待地套上,在原地轉著圈圈,喜歡得不得了。
陸小鳳也走了過來,看著那幾乎看不出修補痕跡、反而因繡花更顯精緻的衣服,眼中掠過一絲驚異。
他行走江湖,見識廣博,深知這等細膩平整的針腳、靈動不俗的構圖,絕非尋常繡娘所能及。
他甚至覺得,這手藝比起深得神針薛夫人真傳的薛冰,也是不遑多讓,甚至在某些方麵更顯靈氣。
“喲!和小鈴鐺在一起,你們還真像一家三口呢!瞧著就叫人心裡歡喜!”一個爽朗帶笑的女聲在院門口響起。
林姝玥抬頭,與陸小鳳一同望去。
隻見一個身材微胖、麵容和善的農婦端著一碗香氣誘人的熏魚乾走了進來。
小鈴鐺立刻像隻快樂的小鳥般撲了過去,炫耀地扯著自己的新袖子:“張姨張姨!你看你看,漂亮姐姐給我繡的小鈴鐺!好不好看?”
張姨放下魚乾,拉著小鈴鐺的手仔細看了看,連聲稱讚:“好看!真好看!這手藝,絕了!”
她目光轉向林姝玥,走過來自來熟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輕輕撫摸,感歎道,“瞧瞧這手,又白又嫩,跟水蔥似的,手藝還這麼好!陸小哥兒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氣喲!”
林姝玥何曾經曆過這般直白熱情的誇讚和觸碰?
頓時羞得麵紅耳赤,渾身不自在,彷彿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下意識地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陸小鳳。
陸小鳳抱臂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美人窘迫無措的模樣,隻覺得分外有趣,正欣賞得差不多,準備上前打個圓場。
那張姨卻像是才注意到他,另一隻手以不容拒絕的熱情,一把也將他拉了過來,然後將他和林姝玥的手疊放在一起。
張姨握著他們交疊的手,左右端詳,笑得見牙不見眼:“嘖嘖,你也俊俏,媳婦也跟天仙似的,你們倆啊,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聽說你們要在這兒住一陣子?好好好!咱們桃源村彆的不說,風景好,水甜,吃的也養人!你們小兩口加把勁,早點生個大胖娃娃,那才叫圓滿呢!”
張姨自己說得樂嗬,全然冇察覺手下兩人的僵硬。
這次,連向來臉皮厚比城牆的陸小鳳,都難得地感到了一絲窘迫。
雖然他從未想過娶妻生子,浪跡江湖纔是他的歸宿,但此刻此景,鄰裡鄉親熱情地調侃著‘生娃娃’,竟讓他恍惚間有種錯覺,彷彿他們真是一對尋常夫妻,正被盼著抱孫子的長輩催促著。
這種感覺,陌生又……微妙。
然而,方纔還羞窘不堪的林姝玥,此刻卻反而鎮定下來。
她心中清楚這夫妻身份是假的,不過是權宜之計,在此地也住不長久。
她輕輕吸了口氣,抬起臉,對著張姨露出一個溫婉笑容,甚至還順著話頭附和道:“多謝張姨吉言,我們會……會很快的,孩子……總會有的。”
她說得輕聲細語,卻讓陸小鳳心頭莫名一跳。
他側頭看著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美的側臉,腦海中竟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如果他們真有一個女兒,像她這般美麗可愛,似乎……也不錯?
隨即他又被自己這荒謬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在心中啐了一口。
陸小鳳啊陸小鳳,你可是要立誌浪跡天涯、無牽無掛的,找個女人管束自己?想都彆想!
林姝玥自認為已經徹底進入了‘陸夫人’的角色,無論旁人如何調侃,她都能坦然處之,不會再輕易臉紅了。
然而,這份自信在她和陸小鳳晚上站在臥房門口時,瞬間土崩瓦解,碎得一乾二淨。
她僵硬地停在門口,看著那扇簡陋的木門,恍然初醒。
在所有人眼裡,他們是夫妻,自然是要睡在同一間房,同一張床上的!